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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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她不要求分割任何婚后财产。
她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她说:“沈林,对不起。”
我没回头。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打了辆车回家。
车上,我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离了。谢谢赵哥。”
他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接下来,我想重新开始。”
赵律师问:“什么重新开始?”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
“什么都重新开始。”
离婚后的一年,我上班、加班、回家、睡觉。
四点一线,不跟任何人多废话。
赵律师偶尔约我喝酒,问我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我说没有。
他说:“你不能因为一个烂人,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我没回答。
上辈子的力气用光了,这辈子的力气全用在从泥潭里爬出来上。
爬出来之后,我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女人,是一口干净的空气。
第三年春天,单位来了个新同事。
姓顾,叫顾媛。
三十出头,戴眼镜。
离异,没孩子。
前夫出国了,她留在国内。
我们被分到同一个项目组。
刚开始只是工作。
后来她发现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开始给我带晚饭。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她说:“你桌上的零食从周一到周五没动过。”
过了三个月,她请我吃饭。
她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河,河对岸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沈林,我想追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剥虾,语气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你知道我离过婚。”
“我也离过。”
“我收养过一个孩子。”
“我听说了。”
“那个孩子有严重的品行障碍,我被折磨了快四年。我可能……不太会当爸爸了。”
她把剥好的虾放在我碗里。
“你不用当爸爸。你当沈林就行。”
我们谈了八个月的恋爱。
第九个月的一天,在厨房里,她炒菜,我切葱。
她突然说:“沈林,结婚吧。明天去领证。”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
“早就买了。”我说。
她看了一眼,笑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她把火关了,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伸过来。
我给她套上一个,又给自己套上一个。
再婚那天,没有办婚礼。
去民政局领了证,出来在路边吃了一碗面。
我问她:“要不要补办一个?”
她想了想:“不用了,怪累的。咱俩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说:“行。”
婚后第二年,顾媛怀了。
那天早上她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然后拉开门,手里拿着验孕棒,愣愣地站在门口。
我走过去:“怎么了?”
她把验孕棒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两条杠。
然后我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顾媛,我要当爸爸了。”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我要当爸爸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怀孕期间,我每天给顾媛做饭。
我不让她闻油烟味,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觉得这辈子赚大了。
生那天,是顺产。
顾媛在里面疼了十个小时。
我在外面,据说把走廊的地板踩出了一个坑。
儿子出生的时候,六斤四两。
哭声很响,护士说“这嗓子好,以后能唱歌”。
我抱着他,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直掉。
儿子取名叫沈望。
望,不是守望的望。
是“指望”的望。
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去爱的指望。
他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我抱着他晒太阳,他眯着眼睛,嘴角往上翘。
我哭了。
顾媛在旁边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辈子,我终于活对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抱着沈望,靠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均匀的,干净的。
上辈子,我站在窗台上想:我为什么要收养你?
这辈子,我坐在沙发上想:谢谢你,阳阳。
不是因为原谅了你。
是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有些爱,是不需要忍的。
忍出来的爱,不是爱,是坟。
我不想再躺在坟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