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上午，酒店房门被人敲响。
不轻不重，三下。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身香奈儿套装，腕上一只百达翡丽。
沈明岚。
顾衍之的妻子，顾以宁的母亲。
也是那个在顾衍之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林音老师，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笑得很得体，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环顾了一圈酒店房间，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林老师，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八位数。
“这是你当评委十年的收入。”
她说。
“只要你明天发一个声明，说你那天听错了曲子、是一时冲动，这钱就是你的。”
“另外，音乐学院会给你一个客座教授的职位，每年不用上课，挂名就行。”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以为我在犹豫，又加了一句：
“林老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和我们顾家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沈女士。”我开口了，“你们顾家？”
“我丈夫姓顾，我女儿姓顾，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首曲子呢？”我问，“你确定它姓顾吗？”
沈明岚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那首曲子是以宁的原创，有版权登记的。”
“林老师，你如果拿不出证据，最好不要乱说话。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吗。”
我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然后慢慢撕成两半。
沈明岚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林音，我给你脸了是吧？”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你拿过几个国际大奖，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
“我告诉你，这个圈子是谁说了算。”
“顾家说了算？”
我替她说完。
“你知道就好。”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她。
“我林音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靠任何人施舍。你动不了我。”
沈明岚冷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三天之内，你会跪着来求我。”
门重重地摔上。
我看着那扇门，嘴角渐渐平下去。
求她？
我妈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她甚至不知道沈明岚的存在。
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在她怀孕的时候忽然变得很忙，经常不回家。
她以为他在拼事业。
她一个人带着我，练琴、写谱、教课，省吃俭用攒钱。
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她死的时候，包里还装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背面写着：
“等音音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维也纳。”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
修车店老师的口述录音。
顾衍之当年买刹车油的转账记录。
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但资金链条最终指向他的一个私人账户。
还有那首曲子的原始手稿。
我妈写在一个旧笔记本里，日期清清楚楚，是车祸前三个月。
她那天带出去的，是誊抄稿。
原稿留在了外婆家。
顾衍之不知道。
他以为全毁了。
他不知道，我妈还有一个备份。
我翻开手稿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给我的女儿林音。妈妈没能陪你长大，但妈妈把最好的琴声留给你了。”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妈，你放心。
我不会让任何人偷走你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