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三天。
顾衍之亲自来了。
他没有敲门,是酒店经理用房卡帮他开的门。
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人士”。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林音,我们谈谈。”
我坐在窗边,没动。
他走进来,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我说,“顾衍之,音乐学院院长,著名钢琴家。”
“还有呢?”
“顾以宁的父亲。”
他点了点头,翘起二郎腿,语气像在教育晚辈。
“林音,你在比赛上打断我女儿,说那首曲子不是她的。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
“叫坚持原则。”
我说。
他笑了,笑容很冷。
“叫自寻死路。”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
“我不跟你绕弯子。你手里有没有证据,我不在乎。但我已经查过你了。”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你的经纪人叫何璐,对吧?你跟她的合同还有三年。她老公的公司,正好有求于我。我一句话,她就会跟你解约。”
“你的恩师赵远山教授,今年七十岁,身体不太好,正在申请终身成就奖。这个奖,是我评审委员会说了算。”
“还有你的下一场演出——下个月在维也纳音乐厅的独奏会。主办方是我老朋友。我让他们取消,他们不敢不取消。”
他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平淡,像在念菜单。
“林音,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的冷酷,不是外露的凶狠,而是骨子里的轻蔑。
他觉得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顾院长,你说完了吗?”
我问。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以宁是我女儿。你动她,就是动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的媒体说明会上,你公开道歉,说你是听错了曲子、一时冲动。然后,你主动辞去评委职务。”
“如果我不呢?”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你就不用在这个行业待了。”
“你以为你拿过几个国际大奖,就站稳了?”
他嗤笑一声。
“林音,这个圈子里,能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多到你想象不到。”
“顾衍之。”我直呼其名,“你就不怕我把真相说出来?”
“真相?”他笑了,笑得很不屑,“你拿什么说?几张破纸?一段录音?”
“你以为那些东西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头也没回。
“明天下午三点,海城大酒店。你来不来,自己决定。”
“不过——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门重重地摔上。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抖了很久。
不是怕。
是恨。
十五年了。
他偷走我妈的曲子,杀了我妈,捧红了另一个女儿。
现在,他要用我的事业、我的恩师、我的经纪人,来逼我低头。
他不知道我是谁。
当年他抛下我时,我已经十岁了。
可他甚至不觉得我眼熟。
他没看出来,眼前这个女孩,是他第一个妻子生的女儿。
但明天,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