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收拾好东西，我打开手机。
铺天盖地全是骂我的。
#林音滚出音乐圈#
上了热搜第一。
阅读量破三亿。
最上面那条微博是一个百万粉的乐评人写的：
“林音这种毫无职业操守的评委，是整个行业的耻辱。”
“为博眼球恶意打断选手演奏，毁了一个天才少女的前途。”
“建议所有音乐厅、经纪公司、音乐学院联合抵制。”
底下全是附和的。
【这种人也配当评委？后台有多硬？】
【听说她根本没什么背景，全靠睡上去的】
【我早就觉得她比赛有黑幕】
【支持顾以宁！支持顾院长！】
我的经纪公司发声明了。
不是支持我。
是“暂停与林音女士的一切合作，等待调查结果”。
措辞体面，意思明确——他们把我扔了。
何璐没接我电话，只回了一条微信：
“对不起，我没办法。”
恩师赵远山教授托人带话：
“音音，不要冲动。道个歉就过去了，你还年轻。”
我没回。
我翻到一条视频。
是顾以宁昨晚发的。
她坐在钢琴前，素颜，眼眶红肿，声音哽咽：
“我不怪林评委。她可能只是太累了，或者听错了。我妈妈跟我说，要学会宽容。”
“那首曲子确实是我自己写的，耗费了两年心血。”
“有人说不是我的，我很难过，但我会用更多的作品证明自己。”
弹幕刷屏：
【以宁不哭！我们相信你！】
【善良的女孩最有力量！】
【顾家教养太好了】
我差点笑出声。
两年心血？
那是我妈十五年熬出来的。
我关掉手机。
明天，该算账了。
第二天，海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下午两点半，门口已经挤满了记者。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从员工通道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点整，顾衍之一家走上台。
顾衍之西装革履，神情肃穆。
沈明岚一身素色旗袍，眼眶微红。
顾以宁穿着白色连衣裙，低着头，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顾衍之先开口。
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五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首先，我要向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道歉。”
“是我对这个圈子太过信任，才会让以宁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屈。”
台下有人喊：
“顾院长您没错！”
他抬手示意安静，声音低沉：
“以宁从小就热爱音乐。四岁学琴，八岁登台，十二岁创作第一首曲子。”
“这首《秋夜变奏曲》，是她花了整整两年打磨出来的。”
“每一个音符，都是她的心血。每一个转调，都是她深夜练琴时灵光一现的产物。”
“作为父亲，我为她骄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台下响起掌声。
沈明岚接过话筒，声音带着哭腔：
“我只是一个母亲。我女儿被人在全国观众面前羞辱，我心疼。”
“林音也是女人，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她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她会怎么想？”
“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公道。”
她转头看向顾以宁，母女俩手牵在一起，泪流满面。
顾以宁抽泣着说：
“我不恨林评委。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再骂她了。她可能真的有苦衷。”
台下有人喊：
“以宁你太善良了！”
“顾家真是教养天花板！”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这一家三口的表演。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他们不是在开说明会。
他们是在拍电影。
而我，是那个被钉在反派位置上的工具人。
主持人上台：
“下面，将由音乐家协会代表宣读对林音的处理决定。”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展开一张纸：
“经音乐家协会评审委员会研究决定，取消林音国际钢琴大赛评委资格，撤销其‘年度杰出青年音乐家’称号，建议各音乐院校、演出机构暂停与其合作。”
“同时，协会呼吁林音女士正视错误，公开道歉，以正视听。”
掌声。
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除了我。
我慢慢摘下帽子和口罩。
站起来。
“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音响把我的每一个字都送了出去。
全场骤然安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台上的顾衍之瞳孔猛地一缩。
沈明岚的眼泪瞬间干了。
顾以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迎着所有的镜头，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你们不是说，要一个公道吗？”
“我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