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青入宫后,相府院落清静不少,可苏南枝夜夜辗转难安。
心口凤佩近来连日无端发烫,一桩桩疑团盘旋心头:诗会上太子那句神女之姿、宫门前顾九辞扑面而来的滔天杀意、江辞霜袖中镇邪黑符、日复一日觊觎她精血的歹毒算计……无数线索拧成死结,逼她必须寻出答案。
她到底是谁?世人口中的神女,究竟意味着什么?
夜深,万籁俱寂。
苏南枝披衣坐起,窗外夜色浓如墨,母亲临终断续的呓语骤然清晰撞入脑海。
当年母亲油尽灯枯,死死攥住她的手,气息奄奄,反复重复几句破碎字句:藏书楼、三层、禁区、封印。
彼时她年幼懵懂,只当是弥留胡话,从未放在心上。历经两世生死,再回想只觉字字皆是救命指引。
苏南枝眼底寒光一凛,即刻起身唤醒青禾。
"随我去藏书楼。"
相府藏书楼分三层,一层寻常诗文,二层名家孤本,三层常年落锁,划为禁地,无苏相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夜色漆黑,苏南枝手提一盏防风小灯,轻步登楼,青禾守在楼梯转角望风,屏息不敢出声。
尘封木门久未开启,推开时吱呀长鸣,划破深夜死寂。
屋内积满厚尘,高耸书架直抵梁,老旧书卷沉淀出腐朽淡味。
苏南枝举灯缓步穿行,心口凤佩骤然升温,一股温热牵引着她往书架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玉身滚烫愈甚,分明是血脉在指引方向。
她停在最里侧不起眼的旧木架前,指尖摸索墙面,触到一道细微夹缝,用力向内一按,"咔嗒"
轻响,墙砖向内弹开,露出幽深暗格。
暗格内用油布层层裹着一物,厚厚灰尘覆满表层。
苏南枝逐层拆开油布,一卷古朴长卷静静躺在掌心,拂去封尘,四个苍劲古字映入眼帘——
《神女封印录》。
她心头巨震。
这般关乎血脉、正邪的秘典,竟被父亲藏在此处。苏相隐忍多年,到底知晓多少当年旧事?
苏南枝席地坐在暗格旁,将小灯搁在身侧,指尖轻展泛黄卷帛,上古字迹缓缓铺展,一桩尘封千年的秘事尽数揭开。
"神女,天地正气所凝,千年降世一回,血脉可镇世间万千邪祟,为苍生屏障。凤佩为封印信物,血脉与玉共生,认主方得觉醒。"
指尖抚过
"凤佩"
二字,苏南枝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拼死护住的玉佩,她贴身携带两世,原是神女身份唯一凭证。
她继续往下阅览,字句愈读,周身寒意愈重。
"神女精纯血脉,为邪修无上至宝,吞食可暴涨修为、延命千载。若邪修将神女精血尽数抽干,神女神魂不灭,永堕轮回地狱,生生世世沦为邪修血食,求死无门,万劫不复。"
惊雷在脑海轰然炸响。
前世她被江辞霜日日投喂毒汤,一点点榨干血脉,惨死冷宫。若不是侥幸重生,等待她的便是永世被吸食的无间炼狱。
重生从不是简单复仇馈赠,是她从万劫不复的轮回里,抢来唯一生机。
卷末一行朱砂小字,暗沉如凝固血,记载出幕后根源:
"千载以来,邪修之祖,号噬魂血祖,世代猎杀神女,欲夺天地正气,以求永生。"
苏南枝瞳孔骤然收缩。
从前她只将江辞霜视作头号仇敌,如今方才看清,江辞霜不过噬魂血祖手下一枚爪牙,幕后还有跨越千年的终极恶鬼,潜藏暗处伺机而动。
敌人版图彻底明晰:苏婉青、赵姨娘已落网,江辞霜只是先锋,太子与之勾结,而噬魂血祖,才是藏在所有阴谋最深处的终极元凶。
同时一丝疑窦生根:父亲手握此卷多年,明知妻女神女身世,却从不点破,这般隐忍背后,藏着何种考量?
苏南枝指尖无意识贴上卷尾古篆文字,异变陡生。
心口凤佩骤然爆发出滚烫热浪,磅礴正气顺着经脉席卷四肢百骸。
卷上晦涩封印古文,竟随她体内流转的神女血脉,逐一点亮淡淡金光,文字流转如星河,狭小禁地金辉浮动,照亮她苍白震惊的面容。
凤佩与古卷同频共鸣,天地正气在体内苏醒,两世所有困惑尽数落地。
她从来不是懦弱任人拿捏的相府普通嫡女,不是任人榨取血肉的容器。
她是千年一降、身负镇邪重任的神女。
苏南枝抬手死死按住心口发烫凤佩,指节绷得泛白,声音轻却重如千钧,在寂静藏书楼缓缓散开:
"原来……
我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片刻后金光缓缓敛去,古卷重归沉寂。
独坐满室尘埃之中,前世惨死、今生步步筹谋的画面交织。
复仇早已不再是她唯一的执念。
今夜血脉觉醒,她身负镇压千年邪祟的天命,往后前路,要斩断噬魂血祖延续千年的猎捕因果,扫清所有依附恶鬼而生的爪牙,以神女之力,护住苍生,也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