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医生的话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移动空调还在呼呼送风。
白薇靠在妈妈怀里，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轻轻晃动。
而我躺在烈日下，皮肤已经烫得发红起泡。
妈妈僵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医生，您是不是弄错了？”
“她刚才还抓着我要空调。”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医生没理她，俯身继续做心肺复苏。
我的胸口被一下下按压，身体随之晃动，却再也不会喊疼。
妈妈像是终于慌了。
她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
“别按了。”
“她怕疼。您这么用力，她醒了又该哭了。”
医生猛地抬头。
“她醒不过来了！”
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胡说。”
“她就是热晕了。”
“空调呢？把空调推过来！”
她终于想起那台本该属于我的设备，起身便要去抢。
白薇却下意识护住出风口。
“林老师，我也不舒服。”
妈妈动作一顿。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是先看向白薇。
管理员气得一把拔掉空调插头。
“人都死了，你还护着空调？”
白薇被吓得脸色发白。
“我没有。”
“是许棠自己不用，林老师才给我的。”
医生转头看向她。
“设备上的警示标签呢？”
白薇眼神闪烁。
“什么标签？”
管理员从垃圾桶旁捡起一张被撕碎的红纸。
碎片拼在一起，依稀能看见几行字：
许棠专用急救设备。高温环境下必须随行。
妈妈看见标签，脸色彻底白了。
那张标签，是她亲手撕的。
她当时还嫌医生小题大做。
“一个空调还写专用，搞得我女儿多金贵似的。”
可现在，医生指着标签厉声质问：
“你明知道这是她的救命设备，为什么给别人？”
妈妈踉跄着后退。
“白薇也热。”
“许棠从小在家吹空调，少吹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
医生气笑了。
“普通人少吹空调，只是热。”
“她没有正常排汗能力。不给她降温，就是要她的命！”
妈妈拼命摇头。
“不可能。”
“医生只说她容易中暑，没说会死。”
“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女儿？”
管理员冷冷开口：
“你不光不给她空调。”
“你们还把她放在铁台上暴晒，又往她身上泼热水。”
妈妈猛地转头看向罗老师。
“热水？”
“谁让你泼的？”
罗老师脸色一变，急忙把水桶踢到旁边。
“不是热水。”
“就是太阳晒温了。”
“再说，我也是为了让她清醒。”
管理员伸手探了探桶里的水，烫得迅速缩回手。
“这叫温水？”
“你自己跳进去试试？”
罗老师被堵得说不出话，随即指向妈妈。
“林老师也没拦啊。”
“人家亲妈都说她在演，我一个带队老师能怎么办？”
妈妈僵住。
她想把责任推给罗老师。
可从头到尾，下令不许救我的人，都是她。
白薇忽然哭了。
“都怪我。”
“要不是我吹了空调，许棠就不会出事。”
她嘴上道歉，身体却仍站在阴凉处。
妈妈下意识想安慰她。
可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远处终于传来急救车的声音。
妈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医生大喊：
“救护车来了。”
“快救她！”
急救人员赶到后，迅速复查我的生命体征。
为首的医生看了眼时间，缓缓摇头。
“确认死亡。”
“死亡时间至少半小时。”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半小时前，正是罗老师把我拖上展示台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围着我的尸体骂了半小时。
妈妈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地。
她死死盯着我，嘴里仍在重复：
“不可能。”
“她就是在跟我赌气。”
“许棠，妈妈把空调还你。”
“你起来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