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急救医生用白布盖住我的脸。
妈妈却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白布掀开。
“别盖。”
“她怕黑。”
“醒来看不见我，会害怕。”
四周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再醒。
只有妈妈不肯信。
她把移动空调推到担架旁，将出风口对准我的身体。
冷风吹过被烫伤的皮肤。
妈妈蹲下来，替我整理粘在脸上的头发。
“棠棠，不热了。”
“妈妈给你吹空调。”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看着那双不停颤抖的手，想起十分钟前，我曾拼命朝她爬去。
那时，我只想让她把空调转过来。
她却一脚踩住我的标本袋。
“采不完就想休息？”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娇气的女儿？”
现在空调终于属于我了。
可我已经用不到了。
警察很快赶到研学基地。
因为我死前遭受过拖拽、击打和热水浇淋，现场被直接封锁。
手机、监控和设备记录全部被调取。
妈妈抱着我的身体，不肯让人靠近。
“她只是热晕。”
“你们别拍她。”
“她爱漂亮，最讨厌别人拍丑照。”
警察沉声开口：
“林女士，请配合调查。”
“你女儿已经死亡。”
妈妈猛地抬头。
“她没死！”
“我是她妈，她死没死我看不出来吗？”
校医跟随急救人员赶到现场。
看到我时，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不是反复提醒过吗？”
“许棠不能长时间暴晒。”
“移动空调和降温包，必须一直跟着她。”
妈妈像被人掐住脖子。
“我带了。”
“空调就在这里。”
校医看向白薇。
她身上挂着两个冰袋，手里还拿着我的降温喷雾。
校医气得声音都变了。
“带了，然后全给别人？”
白薇慌忙摘下冰袋。
“我不知道这些是许棠的。”
“林老师说她家里天天用，不差这一点。”
妈妈猛地看向她。
“白薇，你不是说你快中暑了吗？”
白薇咬住嘴唇。
“我是有点晕。”
“可我也没逼您给我啊。”
这句话像一耳光，狠狠扇在妈妈脸上。
确实。
所有决定都是妈妈做的。
她主动把我的冰袋给白薇。
主动撕掉空调标签。
也是她把我的任务加倍。
白薇只是皱皱眉、喊一声热，她便会把属于我的东西送过去。
警察调出研学基地的监控。
画面中，我采完第十份标本后，曾走到妈妈身边。
我指着自己干燥通红的手臂，又指向空调。
“妈，我没出汗。”
“医生说这时候必须降温。”
妈妈看都没看。
她将一只空标本袋扔进我怀里。
“别人都在忙，就你盯着空调。”
“再去采十份。”
我站在原地没动。
妈妈立刻沉下脸。
“怎么，还要我求你？”
白薇从旁边经过，轻声说：
“林老师，算了。”
“许棠可能觉得，我用了她的东西，不高兴。”
妈妈的表情当场变了。
她指着烈日下最远的一片采集区。
“去那边。”
“采不够二十份，别回来。”
监控继续播放。
我走了没几步便开始摇晃。
第一次摔倒，我自己爬了起来。
第二次摔倒，我抓着围栏缓了很久。
第三次，我已经站不起来。
可妈妈一直背对着我，给白薇调整空调角度。
校医捂着嘴哭出声。
“她那时候已经是重症中暑了。”
“只要立刻降温送医，或许还能救回来。”
或许。
妈妈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我。
“还能救回来？”
校医红着眼点头。
“她第一次求你的时候，完全来得及。”
妈妈突然扑向那台空调，疯狂按下开关。
“为什么不吹？”
“许棠，你当时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吹？”
管理员冷冷看着她。
“因为你不让。”
妈妈的手停住了。
监控里的她，正挡在空调前，对所有人宣布：
“谁敢帮她，就是助长她搞特殊。”
妈妈缓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