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日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把她微微隆起的腰腹轮廓映得柔和又清晰。
“你累不累？”叶星辰问。
“还好。”黄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断桥上，“我想上去看看。”
“好。”
两个人慢慢地走上断桥。
桥面由一块块青石铺成。
经过无数人的踩踏和雨水冲刷，边角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桥下的荷叶连成一片，秋日的阳光穿过缝隙。
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黄蓉在桥中央停下来，扶着桥栏，看着远处的湖面。
“以前我总想，断桥为什么叫断桥。后来想明白了——不是因为桥断了，是因为故事断了。”
“白娘子的故事？”
“嗯。她在断桥上等许仙，等了那么多年，最后等到了。但很多人的故事，断了就是断了。”
她停了一下，“我以前也觉得，我和郭靖的故事，不会断。”
“那你现在怎么想？”
黄蓉沉默了几秒。
“现在我站在这里，站在这座断桥上，身边是你，肚子里是你的孩子。我还能怎么想？”
她侧过头看着他，“叶星辰，你觉得我是对是错？”
“没有什么对错。你选了你的路，走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黄蓉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着远处的湖水，日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腹部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叶星辰。”
“嗯。”
“你摸摸。”
叶星辰伸出手，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衣料和肚皮，他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一阵极轻的、像小鱼摆尾一样的动静。
他愣住了。
黄蓉低头看着他的手，“他动了一下。”
“……嗯。”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黄蓉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认得你。”
叶星辰的手没有移开。
隔着衣料，感受着掌心下面那个微小的、正在生长的生命。
那感觉像是握着一盏从河底捞上来的灯，灯芯还亮着，微弱却不肯灭。
远处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两个人的衣角和发梢。
吹动桥下的荷叶沙沙作响。
“叶星辰。”
“嗯。”
“你以后会对他好吗？”
“会。”
“那你也会对我好吗？”
叶星辰看着她。“会。”
黄蓉没有再问。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感受着那个微弱却坚定的跳动。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远处的游人偶尔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
过了很久，黄蓉才松开手。“走吧。去给你那位钟姑娘买糖藕。”
“你怎么知道她在哪家？”
“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黄蓉转身往桥下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客栈门口斜对面那家铺子，门口挂着糖藕的招牌。她早踩好点了。”
叶星辰看着她下桥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湖岸往回走。
路边卖糖藕的铺子门前排了几个人。
黄蓉站到队尾，叶星辰站在她旁边。
“你可以去找个地方坐，我来排队。”
“不用，跟你一起站。”
队伍慢慢往前挪。
前面的老妇人买了两大块糖藕，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后面的年轻姑娘买了一块，当场咬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黄蓉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叶星辰，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哪样？”
“像刚才那个老奶奶一样，拎着菜篮子，排队买糖藕。”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跟你站在一起。”
黄蓉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的湖面，日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轮到他们了，叶星辰买了两份，一份油纸包好，一份递给黄蓉。
“趁热吃。”
黄蓉接过来，咬了一口。
糖藕的甜糯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
“那以后常来买。”
“你又不会一直住在杭州。”
“那就把杭州的糖藕师傅请到别处去。”
黄蓉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黄蓉又咬了一口糖藕，“学得还挺快。”
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走回客栈。
阳光暖融融的，风不大。
湖面上的波光像无数片细碎的金箔在轻轻浮动。
黄蓉走在他身旁，手里捧着半块糖藕。
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吃。
她今天走的路比平时多了不少，脚步却比上午轻了些。
午后，客栈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
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
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人浸在里面。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几碟点心。
和那包刚买回来的糖藕。
钟灵儿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块糖藕。
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黄蓉搬了一把藤椅，在桂花树下坐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半眯着眼睛，像一只被晒得舒服的猫。
整个人都放软了。
甘宝宝端着茶杯坐在石桌的另一侧。
低头喝茶，目光偶尔落在女儿身上，又移开了。
王语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翻了两页放下来，像是被桂花香分了神。
周芷若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桂花茶。
小口小口地喝着。
“辰哥，你今天跟黄姐姐去断桥了？”钟灵儿开口。
“嗯。”
“断桥好不好看？”
“好看。”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
黄蓉睁开眼，看了一眼钟灵儿。
“你跟你辰哥去，我就不去了。我走多了腿酸。”
“那我们就在湖边坐着看，不走。”钟灵儿看着她，“黄姐姐，你觉得西湖好看，还是桃花岛好看？”
黄蓉想了想。“西湖好看。桃花岛看久了，有点闷。”
“那你就多住一段时间嘛。”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叶星辰，又看了一眼钟灵儿。
“……看情况。”
钟灵儿没有追问。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糖藕，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