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儿从屋里搬了一把藤椅出来，在叶星辰旁边的位置放下，自己坐上去。
“辰哥，今天的茶香吗？”
“香。”
“那你多喝一点。”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口。“辰哥。”
“嗯。”
“你今天跟那个赵渊说话的时候，我跟龙姐姐在廊下看着。”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站在那里，一直没动。”
“我不需要动。”
“我知道。”她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放心。”
她把空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我回去找芷若了，她说晚上要教我绣花。”
她走了。
叶星辰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暮色越来越深，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王语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叶公子，你今天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在二楼窗口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站在那里，没有拔剑。那个人也是。”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我忽然觉得，你好像已经不是刚来杭州的时候那个人了。”
“哪里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你是竖起来的。现在，你是坐下来的。”
叶星辰没有接话。
“你坐下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安心。”
她说完，站起来，“我去睡了。叶公子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几步，“对了，今天的桂花糕，六姑说放了些蜂蜜，比上次的软。”
“我尝了。好吃。”
她点了点头，走回了屋里。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很快被暗影收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一盏，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叶星辰坐在石桌旁，没有回屋。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小龙女。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说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吹过院子，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叶星辰。”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慢？”
“有。”
“那慢好，还是快好？”
“慢好。”
她弯了一下嘴角。“我也觉得慢好。”
她伸出手，隔着一张石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你想不想让它更慢一点？”
“怎么让它更慢？”
“你每天多坐一会儿。我陪你坐。”
“好。”
她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还贴着他的手背，像一枚被夜风送来的落叶。
“叶星辰，你明天早上陪我去医馆复诊吧。”
“好。”
“然后陪我去后山走走。我想看看桃树长得怎么样了。”
“好。”
“那说定了。”
她收回手，站起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叶星辰。”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哪样？”
“多坐一会儿。我陪你。”
她说完，走进了屋里。
叶星辰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从墙头吹下来，吹动灯笼的火苗轻轻晃动。
远处的夜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石桌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把木地板上的影子摇成一片细碎的光影。
清晨的光从院墙上方漫过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院子里的桃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头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粉白色的花瓣边缘透出细密的纹路，像被谁用极细的笔蘸了淡墨，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叶星辰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钟灵儿走到他旁边，在石凳上坐下来。
“辰哥，龙姐姐今天的药喝了没？”
“喝了。”
“黄姐姐说她今天早上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半碗粥。”
“她最近一直这样。”
钟灵儿托着腮看着他。“辰哥，你说她们两个同时怀孕，是不是你的功劳？”
叶星辰放下茶杯。“你这个问题，我没法接。”
钟灵儿笑了。“那我不问了。那你告诉我，龙姐姐的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那你心里偏向哪个？”
叶星辰想了想。“女孩。像她。”
“那你跟她说过了吗？”
“没有。”
“那你今天跟她说。”钟灵儿站起来，“我去帮你把龙姐姐叫出来。”
她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小龙女从屋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衣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淡青色外袍。
她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直。
像一个正在适应新重量的旅人。
“叶星辰。”
“嗯。”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陪我去城里买点东西。”
“好。”
钟灵儿站在廊下。“我也想去。”
“那就一起去。”叶星辰站起来。
三个人出了门。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街道晒得微微发烫。
钟灵儿走在小龙女旁边，放慢了脚步。
“龙姐姐，你现在走路是不是比以前累了？”
“有点。”
“那你要是走累了，就跟我说。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好。”
三个人在布庄门口停下来。
小龙女挑了一匹浅杏色的细棉布，又挑了一匹月白色的软绸。
钟灵儿凑过去。“龙姐姐，你买这么多布，是要做什么？”
“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那我帮你裁。”
“你会裁衣服？”
“不会。但可以学。”
小龙女弯了一下嘴角。“那你来学。”
买完布，三个人又去了药铺。
老大夫照例把了脉，说胎儿很稳，只是母体需要多补充气血。
开了几副补气血的药。
走出药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小龙女走在他旁边，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叶星辰。”
“嗯。”
“你刚才在药铺门口等我的时候，我看到你腰间那枚玉牌亮了一下。”
“它有时候会自己亮。”
“那它亮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可能是我在敲它。”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