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明江市国际会议中心,主报告厅。
父亲站在讲台上,背后的巨幅PPT写着:《家庭结构中的资源分配与服从性演化》。
台下坐满了学术界同行和媒体。
“各位同仁,我们团队历时五年,通过对特定家庭样本的长期追踪……”
父亲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探讨的,就是如何在温室之外培养抗压能力。在这项研究中,我们剥离了传统的亲情溺爱,取得了非常纯粹的数据……”
母亲在旁温柔附和。隔着讲台,他们像一对无可挑剔的学者夫妻。
报告厅后门砰地推开,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大步走入会场,林烁跟在我身后,顾言低着头走在最后。
我们身后,是昨夜联系到的三组早期“教育观察”家庭。
“林教授的特定样本,就是他的两个亲生儿子。”
我举起麦克风,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父亲脸色骤变,厉声喊。“保安!把这几个扰乱会场的人赶出去!”
“谁敢动?!”
我按下遥控器。
顾言昨夜帮我接入的证据,切上大屏。
屏幕上依次滚过母亲的手写摘要、顾言的管理员权限截图、林烁在天桥底下咳血的视频,还有那段录音。
“两个都不能赢,数据才干净。”
我盯着台上脸色煞白的父母。
“这是一场未经同意的、长达五年的活体虐待实验!”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几位坐在前排的伦理委员会委员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林教授,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数据是怎么回事?”
带头的委员厉声问。
母亲冲上台,试图抢夺麦克风。
“大家不要信他的!这孩子因为考试成绩不好,精神出了问题,这些都是他伪造的!”
她指着我,像真的痛心。
“林屿,我是你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成才!你们怎么能这样污蔑自己的父母?”
“为了我们成才?”
我看向顾言。
顾言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我是林教授的研究生顾言。我作证,林教授利用保研名额威胁我,让我伪装成林屿,每天凌晨进入他们家。”
“林教授的随身密码箱里,有完整的原始观察日志。”
父亲猛地护住讲台下的黑色密码箱,但已经晚了。
两名警察走进会场。
“林教授,我们接到多起报案,您涉嫌非法侵入、伪造材料,并涉及虐待线索。请配合调查,打开密码箱。”
警方强行打开密码箱,那块黑色加密硬盘静静躺在里面。
技术人员当场导出数据,大屏幕上,滚动播放那份长达五年的观察日志。
从我们初中开始。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挨饿,每一次因为偏心而产生的眼泪。
全都被冷冰冰地记录成“情绪波动值”和“服从性指数”。
甚至连林烁咳血当晚的体温,都被精确记录在案。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媒体相机按动快门的声音。
学院领导当场宣布中止报告,启动全面调查。警察走上台,对父母宣读传唤通知。
母亲被带走时,路过我身边。
她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解。
“林屿。”
她压低声音。
“你费了这么大劲毁了我们,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林烁强吗?你赢了。”
我看着这个生下我、又把我当成小白鼠的女人。
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林家”的群聊。
当着她的面,我把最后那套高数题截图连同群聊,点了“删除并退出”。
“我没有想毁了任何人,我也不比任何人强。”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再做你们的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