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锁链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小女孩的脸飘到我面前。
“我先来,可以吗?”
我点头。
“可以。”
“我被师兄推下试剑台,他们说我是自己摔的。”
“姓名?”
“阿禾。”
“诉求?”
“我要他说对不起。”
我写下。
下一张脸挤过来。
“我守城死了,功劳给了主将。”
“姓名?”
“陈三。”
“诉求?”
“我娘该拿抚恤。”
我继续写。
一个接一个。
怨律开始尖叫。
它靠恨活着。
可恨被说出口,落到纸上,就不再只是一团烂泥。
它有了名字。
有了对象。
有了诉求。
有了该去的地方。
外面传来夜烬的声音。
“沈圆圆!”
我抬头。
锁链裂开一道缝。
夜烬浑身是血,硬生生把刀插进裂缝。
“出来。”
我把最后一张投诉单塞进怀里。
“等会儿。”
“等什么?”
“还有一张。”
玄衡站在黑气尽头。
他手里握着那支笔。
笔尖落在纸上。
歪歪扭扭几个字。
投诉人:玄衡。
投诉对象:旧天规。
诉求:后来者不必再跪三千年,才有人听他说话。
我鼻子一酸。
“受理。”
怨律彻底疯了。
黑气向我扑来。
夜烬伸手抓住我,把我往外拽。
玄衡忽然挡在我们前面。
怨律咬住他的半边身体。
他回头看我。
“沈圆圆。”
“干什么?”
“回执。”
我把盖了章的回执扔给他。
玄衡接住。
那张纸在他手里亮起来。
他笑了。
不是冷笑。
就是很累很累之后,终于有人说你可以坐下的那种笑。
“原来这么轻。”
他说。
下一秒,玄衡撕开自己的仙骨,把怨律死死锁住。
“走!”
夜烬把我拖出锁链。
天光炸开。
玉璧上的无数投诉单飞起,贴向怨律。
土地公的。
小翠的。
火神的。
水母的。
还有玄衡的。
每一张纸都变成一道光。
怨律在光里挣扎,变小,碎裂。
最后,只剩下一枚黑色的小印。
啪嗒。
掉在我脚边。
我捡起来。
上面刻着四个字。
有诉必回。
天帝走过来,眼眶发红。
“玄衡呢?”
我看着那枚小印。
“他把自己也投诉进去了。”
没人笑。
夜烬扶着我。
“你还好吗?”
我想说还行。
结果腿一软,直接坐地上。
“扣工资吗?”
天帝愣住。
我抓住他的衣摆。
“我算工伤吧?”
天帝沉默半晌。
“算。”
“转正吗?”
“转。”
“涨工资吗?”
“涨。”
我放心了。
然后晕了过去。
晕之前,我听见夜烬在我耳边说话。
“沈圆圆,醒了给我也盖个章。”
我醒来时,投诉办屋顶没了。
据说是夜烬抱我回来时太急,从天上砸下来的。
他坐在我床边,脸色很差。
我看着头顶的蓝天。
“你拆的?”
夜烬面不改色。
“屋顶质量不好。”
“赔。”
“赔。”
“加倍。”
“嗯。”
“再罚写检讨。”
夜烬皱眉。
“多少字?”
“五百。”
“太多。”
“一千。”
他闭嘴了。
小翠端着药进来,笑得像偷了十根红线。
“圆圆姐,你不知道,你晕了三天,君上就坐了三天。”
夜烬冷冷看她。
小翠把药一放,跑了。
我端起碗闻了一下。
“这药谁煮的?”
夜烬说:“我。”
我放下。
“不喝。”
“为什么?”
“我怕断肢重生。”
他沉默片刻。
“这次不是魔药。”
“那是什么?”
“姜汤。”
我看着黑得发亮的汤。
“姜生前得罪你了?”
夜烬耳朵又红了。
“爱喝不喝。”
我笑了。
喝了一口。
辣得我差点看见我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