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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邀我随军巡查。
说北境道路复杂,有我带路,他才能安心。
我拒绝后,侯府亲兵便围住了客舍。
封条贴上大门,投宿的商客被尽数驱离。
裴昭站在檐下,仍用那副商量的语气告诉我。
这是为了保护钦差家眷,也是边防接管期间的必要安排。
“你随我走,封条自然会撤。”
“我要是不走?”
“那便留在房里,等巡查结束。”
他说完,伸手替我拂去肩头的雪。
我向后退了一步,雪落进领口,冰得我打了个寒战。
他的手也跟着停住。
过去他总说,北境乱,女子独自在外不安全。
现在他带着兵,把不安全变成了一把枷锁。
徐熙趁乱进了库房,翻出母亲留下的青玉算盘。
那算盘陪我从徐家到侯府,又从侯府到了北境。
客舍第一笔账,就是用它算出来的。
等我赶到时,一名随行孩童正拿算盘追逐玩闹。
算盘落地,一颗玉珠从中裂开。
我弯腰去捡,手指却被断裂处划出一道血口。
徐熙只看了一眼。
“旧物坏了便换新的,侯爷还能缺姐姐一把算盘?”
裴昭闻声进来,立刻训斥孩童,又命人遍寻北境最好的玉匠。
“我会让人修好。”
“若修不好,回京后再寻一块一模一样的青玉。”
我握住那颗裂珠。
“有些东西没有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这是岳母留下的,栖迟,我会负责的。”
“你负责的方式,是替我决定什么能丢,什么能换?”
裴昭尚未回答,前堂却传来哭求声。
他的人在逼伙计签下自愿遣散书。
说他们冲撞钦差,若不离开客舍,便要追究家人。
老掌柜不肯落笔,手背被护卫按得发青。
我冲过去撕了文书。
裴昭喝退护卫,却没有撤回遣散的命令。
“他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你以为还有退路。”
“所以你赶走他们?”
“侯府能养你。你不必再抛头露面,守着这些人吃苦。”
他把我从伙计中拉开,动作克制,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
我看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遣散书。
忽然想起新婚那年,侯府老管事轻视我出身,说我庶务不精。
裴昭当众将账房钥匙交到我手里,说谁不服主母,便自己离开。
当年他给我权柄,是因为我是他的正妻。
如今他夺走一切,仍因为我是他的正妻。
所谓的身份,从来都是由他解释。
当晚的边境宴席,裴昭命我安排当地席面。
我知道各部族忌讳,也替他避开了几处可能失礼的座次。
可官员举杯时,徐熙坐在他身侧。
接受众人以侯府女主人的礼数恭维。
有人问起我,裴昭只道:
“内人性子静,不喜应酬。”
我放下酒壶:“侯爷既已有内人,我便不打扰了。”
满席一静。
裴昭起身拦住我:“栖迟,别在外人面前闹。”
“我不过替侯爷把说错的话纠正过来。”
我看向席间官员。
“徐熙是妾,我才是那个被他留在北境七年的妻。”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双手骤然收紧。
回到客舍,我准备带纳税凭证去报官。
却发现户帖与路引都被锁进裴昭的书房。
“巡查结束,我自然陪你办过户。”
他挡在门前:“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人看侯府的笑话。”
“我被围困、被停业、被夺走户帖,这些不算笑话。我要告你,才算?”
“你非要同我分得这么清楚?”
我抬起手,将母亲那颗裂开的玉珠放在他掌心。
“是侯爷教我的。”
“属于我的东西,若不分清,迟早会被别人拿去摔碎。”
外面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贺祈舟披着落雪的甲胄走进来,身后是都护府亲兵与文书官。
他先命人撕下封条。
再把我的户帖从侯府护卫手中取回,双手交给我。
“徐掌柜是北境独立户的平民。”
“依边律,军府当护商户营生,钦差也无权圈禁平民。”
裴昭盯着他:“她是本侯的正妻。”
贺祈舟展开公文:“是不是,明日公堂审过才算。”
他将公开审理文书贴到客舍门上。
雪水浸透纸角,诉请判离四个字仍清晰刺目。
裴昭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要让他替你出头?”
我接过自己的户帖。
“他替我拿回的不是脸面,是你不肯还给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