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客室出来后,我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窗外天有些阴,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说不难受,是假的。
那毕竟是我妈。
是我从小到大,再疼也会下意识去靠近的人。
可比起难受,我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迟到了很多年的轻松。
像背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周砚沉走过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冷不冷?”
我摇头。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圈,低声问:“后悔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不后悔。”
“就是有点难过。”
“难过很正常。”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可你没有做错。”
我靠着他,慢慢闭了闭眼。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让一点,她总会有一天看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不会。”
“偏心这种东西,不是我做得够好就能换来的。”
“她想偏,永远都能找到理由偏。”
说到这里,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发涩。
“我以前最怕她说,不要我了。”
“可真到这一天,我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砚沉低头看我。
“以后你有我,有孩子。”
“别人的爱,不够就不要了。”
我眼眶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房间时,女儿刚醒。
小小一团躺在婴儿床里,挥着手,发出很轻的哼唧声。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贴在我怀里,软得像一团刚化开的棉花。
呼吸热热的,心跳也小小的,却一下又一下,稳稳落在我掌心里。
我低头看着她,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庆幸。
庆幸我把她带出来了。
庆幸她还好好地在我怀里。
庆幸从今以后,我终于可以只做她的妈妈,不用再做谁的“好女儿”“好姐姐”。
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她当然听不懂,只是轻轻动了动嘴角,像在睡梦里找奶。
我抱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发沉的地方,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傍晚的时候,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来送晚餐。
热汤,营养餐,温度正好。
婴儿房那边也传来护士轻柔的说话声,一切都安静、有序。
再不是我娘家那种,永远先顾别人、永远要我退一步的混乱。
我坐在床边,小口喝汤。
周砚沉坐在旁边,看着我把一整碗汤慢慢喝完,才像终于松了口气。
我抬头看他,忽然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今天太狠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
“不会。”
“你只是终于对自己好了点。”
我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是啊。
我只是终于,开始对自己好一点了。
后来几天,我妈和闻未晞都没再来。
只偶尔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我看一眼,就直接挂断。
我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去想,要不要缓和,要不要低头,要不要算了。
因为我很清楚。
有些伤,不是一句“她毕竟是你妈”就能抹平的。
有些人,也不是你一次次原谅,就会学会珍惜。
我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回头修补她们弄碎的东西。
而是养好身体,抱紧我的孩子,好好往前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抱着女儿,靠在床头,轻轻拍着她。
她在我怀里睡得安稳,小手无意识攥住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了她很久,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平静。
从今以后。
我先做我女儿的妈妈。
再做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