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我买了两箱牛奶和一些水果。
打车去了城郊的废品收购站。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苍蝇在垃圾堆上到处乱飞。
我在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棚子前停了下来。
王翠花坐在轮椅上,正在艰难地把一捆废报纸绑紧。
赵天宇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T恤,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正费力地把一辆装满废铁的三轮车推上斜坡。
汗水把他的衣服完全湿透了,他的肩膀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那个曾经满嘴“绝对公平”、不可一世的做题家。
现在正像个最底层的苦力一样,在垃圾堆里讨生活。
听到脚步声,王翠花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赶紧用脏手抹了抹脸。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赵天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身,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和不甘。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我把东西放在旁边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破桌子上。
“来看看你们。”
我拉过一个小马扎,在王翠花对面坐下。
“腿怎么样了?”
“医生说骨头没长好,以后可能要落个跛脚的毛病。”王翠花苦笑了一下。
“不过没事能动弹就行。天宇现在懂事了,知道帮我干活了。”
她看着赵天宇,眼神里还是带着做母亲的慈爱。
我转头看向赵天宇。
他低着头,走过来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我。
“苏老师,喝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生活彻底打碎后的顺从。
我没有接水。
“赵天宇,推三轮车累吗?”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累。”
“比背法条累吗?”
他沉默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比背法条累。”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以前总觉得,只要掌握了规则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
“你觉得别人的人情世故都是虚伪,都是特权。”
“现在你明白了?”
“规则是用来约束恶的,不是用来斩断善的。”
“当你把所有的善意都当成违规来举报的时候,你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赵天宇猛地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破旧的铁皮棚子里回荡。
王翠花心疼地摸着他的头,跟着一起抹眼泪。
我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有些道理,靠嘴说是没用的。
必须得让生活狠狠地扇他几个耳光,把他的牙打掉让他和着血吞下去。
他才能真正明白。
我转身走出废品站。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夏天的风吹过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意。
从此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