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结束高一的期末考试监考,走出校门。
赵天宇就站在马路对面。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
那件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马路。
在离我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突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苏老师。”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家长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避让,也没有去扶。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苏老师,这是五千块钱。”
“是我大学四年做兼职攒下来的。”
“当初你替我垫付的住宿费还有你被扣掉的奖金,我都还给你。”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举报你,不该嫌弃我妈,不该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我以为我在维护正义,其实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看着他手里的信封,没有接。
“赵天宇,你现在觉得你错了是因为你遭到了报应。”
“是因为你找不到工作被所有人孤立,走投无路了。”
“如果你现在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律师,你还会觉得你错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赵天宇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我……”
他答不上来。
“你把这钱拿回去给你妈治腿吧。”
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苏老师!”他猛地转过身膝行了两步,想去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苏老师,你帮帮我妈吧。”
“她腿断了没钱治。我找不到工作,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你以前那么帮我们,你再帮我们一次好不好?”
他仰着脸,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厌恶。
“赵天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认错别人就必须原谅你?”
“只要你下跪,别人就必须对你施以援手?”
“这也是你书上学来的规矩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圣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亲手把路堵死的。”
“现在,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受着。”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赵天宇绝望的嚎哭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