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被关在零下四十度的冷库。
叶芸拿走了簪子,爸爸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我。
我拼命拍门,手掌冻得没有知觉。
「爸爸,我错了。」
「放我出去好不好?」
没人理我。
冷库的灯忽然熄灭,周围陷入黑暗。
我吓得缩成一团,却有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抱住。
「阿芊,妈妈在。」
我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绣着凤凰的床帐,身下的褥子又软又暖。
妈妈坐在床边,依旧穿着那身凤袍。
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睡。
见我醒来,她立刻握住我的手。
「阿芊,哪里疼?」
我呆呆看了她很久。
直到她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我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妈妈。」
我小声喊她。
「我是在做梦吗?」
妈妈将我抱进怀里。
「没有做梦。」
「妈妈回来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身上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样。
我死死抓住她的衣服,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我好想你。」
「你走以后,爸爸娶了新的妈妈。」
「她把我的房间给芸芸,让我住狗窝,还把周姨赶走了。」
「芸芸撕我的作业,抢我的裙子,掐死了我的小兔子」
我哭得喘不过气,却还是不敢停下来。
我怕自己一闭眼,妈妈又会消失。
「她把奶茶泼在我身上,爸爸不相信我。」
「爸爸把我关进冷库,还踹我。」
「他烧了你的衣服,说你再也不会回来。」
妈妈一言不发地抱着我。
她的手臂越收越紧,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我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才终于安静下来。
妈妈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都说完了吗?」
我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还有很多。
叶芸让我当马,让我毁掉爸爸的项目书。
爸爸用鞭子抽我。
为了拿回簪子,我又毁了上亿的生意。
可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睛,我忽然不敢再说了。
「剩下的,等妈妈问他们。」
妈妈摸了摸我的脑袋。
「阿芊,你受过的委屈,妈妈会一件件替你讨回来。」
她叫来候在外面的御医。
几名御医围到床边,小心拆开我身上的纱布。
年长的女御医每检查一处,神情就凝重一分。
「公主右手手背有骨裂,烫伤也未及时处理,日后恐怕会留疤。」
妈妈的手骤然攥紧。
「背部新伤十七道,另有数道陈旧鞭痕。」
「心口受过重击,伤到了肺腑。若当时力道再重一些,恐怕」
御医没有继续说下去。
妈妈的脸已经白了。
我想起爸爸踹我的那一脚。
当时我飞出去很远,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后来没人管我。
我只能蜷缩在狗窝里,熬了好多个晚上。
「还有呢?」
妈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御医掀开我腿上的衣服。
膝盖、脚踝和小腿上,布满各种青紫。
有摔伤,有踢伤,还有长期睡在阴冷地方留下的冻疮。
「公主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比同龄孩子瘦弱许多。」
「这些年若能好好调养,尚可恢复。」
妈妈闭了闭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慌忙伸手替她擦。
「妈妈,你别哭。」
「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抱住。
「怎么可能不疼。」
「阿芊,是妈妈回来得太晚了。」
我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能见到你就够了。」
「只要妈妈没有不要我,我受多少委屈都没关系。」
妈妈哭得更加厉害。
寝殿里的人纷纷红了眼眶。
御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跪了下去。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
妈妈抬起头。
御医轻轻拉起我的袖子。
手臂内侧,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
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泛着乌青。
「这些伤口位置隐蔽,数量足有数十处。」
「最早的,至少留了三年。」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些针眼,眼里的疼痛一点点变成骇人的寒意。
「谁扎的?」
我缩了缩手,下意识想把袖子放下来。
妈妈却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像压着一场风暴。
「阿芊,告诉妈妈。」
「究竟是谁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