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针扎的位置很隐蔽。
每次继母生气，都会让佣人把我按住，再把细针交给叶芸，让她往衣服遮住的地方扎。
她说这样看不见伤。
就算我告状，也没人会信。
「是继母。」
我声音很小。
「她说我不听话，就该受教训。」
妈妈的手猛地一颤。
她替我拉好袖子，没有继续逼问。
「妈妈知道了。」
「阿芊先养伤，其他事交给妈妈。」
接下来的两天，妈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亲手给我喂药，夜里也睡在我身边。
我稍微动一下，她就会立刻醒来，问我哪里不舒服。
第三天，我终于可以下床。
妈妈带我走出寝殿。
宫殿很大，屋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来往的人都穿着古装。
他们看见妈妈，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女皇陛下。」
妈妈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
「这是朕的女儿，也是幽朝唯一的公主。」
众人很快再次跪下。
「参见公主殿下。」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对我行礼，紧张得躲到妈妈身后。
妈妈没有笑我，只是轻轻握紧我的手。
「不用怕，他们以后都会保护你。」
她带我去了宫中的医馆。
那里除了装药材的木柜，还有许多我在现代医院见过的仪器。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妈妈，这里也有这些东西？」
妈妈点了点我的鼻尖。
「幽朝没有你想的那么落后。」
她取出修复了一半的玉簪。
簪身上留着明显的裂纹，却已经重新拼合在一起。
「它是幽朝皇室的密宝。」
「很多年前，幽朝也出现过一名穿越女子。她留下这根簪子，让皇室可以短暂往返两个世界。」
幽朝历代曾通过玉簪派人前往现代学习，因此幽朝保留了一部分现代技术。
所以这里既保留着古代的样子，也能使用一些现代的东西。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紧张地盯着那根簪子。
「它还会碎吗？」
「修复需要一些时间。」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幸好它把你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暗了下去。
妈妈告诉我，七年前幽朝突然发生叛乱。
当时她正在现代陪着我，叛军却已经逼近皇城。
近卫军不得不动用另一件皇室秘宝，强行将她召回幽朝。
「当时局势太乱，我带着三岁的你，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你爸爸答应过，会把你当成掌上明珠。」
妈妈眼眶发红。
「我以为现代没有战乱，你留在那里会更安全。」
我忍了很久，还是问出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妈妈，你回来以后，有没有找过我？」
妈妈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牵着我回到书房，从上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整整齐齐放着许多信。
「平定最严重的战乱后，我曾数次派人去现代找你。」
「起初每隔三个月便能去一次，可后来皇城再次被围，掌管通道的祭坛落入叛军手中，两界联系也彻底中断。」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
「送信的人每次都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这些回信上说，你舍不得爸爸，也不愿意来幽朝。」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没有写过信。」
妈妈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后来皇城再次被围，通道也受到影响。我只能看着这些信，告诉自己阿芊还在现代好好长大。」
我颤抖着拆开一封。
信上写着，我有了新妈妈和妹妹，爸爸每天陪我玩，我已经不记得亲生妈妈了。
最后还有一句——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认得这行字。
继母以前替我在试卷上伪造爸爸签名时，用的就是这样的笔迹。
她故意将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改不了某些习惯。
我又拆开几封。
每一封都是她写的。
她早就知道妈妈还在找我。
她看着我住狗窝、挨打、挨饿时，也知道只要把信送出去，妈妈就会派人来接我。
可她什么都没说。
我将信纸死死攥在手里。
「是她。」
「这些信全是继母写的。」
妈妈蹲在我面前，眼里的愧疚变成寒意。
「她能截下幽朝送出的信，还能准确模仿你的口吻。」
「赵俪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
妈妈拿起修复中的簪子，缓缓站起身。
「走。」
我抬头看她。
「去哪儿？」
妈妈将木匣交给身后的侍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天牢。」
「有些话，我要听他们亲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