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我跟在妈妈身边,脚步越来越慢。
两旁的囚犯听见动静,纷纷缩回角落,不敢抬头。
直到走到最里面,我才看见爸爸他们。
三个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侍卫说,他们冒充身份、惊扰朝堂,按照幽朝律法,各挨了五十军棍。
叶芸从小连手指破皮都要哭半天。
如今她蜷缩在继母怀里,脸色惨白,连哭都没有力气。
看到我,她的眼里瞬间涌出恨意。
「都怪你。」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的!」
继母连忙捂住她的嘴。
爸爸也抬起头。
他一看见妈妈,眼里立刻燃起希望,拖着受伤的腿爬到栏杆前。
「昭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妈妈冷冷看着他。
「想我,所以娶了别人?」
爸爸脸色一僵。
「我以为你死了。」
「你走得那么突然,没留下一句话。我找过你,等过你,可所有人都说你抛弃了我们。」
他说着红了眼眶。
「我那时太痛苦,才会接受赵俪。」
「我承认自己犯了错,可我心里一直有你。」
继母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陪了爸爸这么多年,还给他生了女儿。
到了妈妈面前,爸爸却把他们的过去说成一场错误。
妈妈没有动容。
她将木匣扔进牢房。
一封封信散落在爸爸脚边。
「这些回信,你见过吗?」
爸爸低头看了几眼,茫然地摇头。
继母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妈妈的眼睛。
「看来我猜得没错。」
继母连忙挤出眼泪。
「姐姐,我不知道这些信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家里的佣人自作主张——」
「谁准你叫我姐姐?」
妈妈声音不大,却吓得她立刻闭嘴。
爸爸还想替自己辩解。
「昭儿,信的事可以慢慢查。」
「你先让他们把我放出去。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有什么误会回去再说。」
妈妈忽然笑了。
「夫妻?」
「叶辰天,我女儿被泼了滚烫的奶茶,你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把她关进冷库,又一脚踹在她心口。」
「现在你跟我谈夫妻情分?」
爸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看向我。
「芊芊,那天爸爸只是一时生气。」
「你先跟你妈妈解释,我没有真的想伤害你。」
我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温柔地叫我。
只有妈妈还在时,他才会喊我芊芊。
后来我成了叶芊,成了那个让他一看就心烦的累赘。
妈妈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她不用替你解释。」
她朝侍卫挥了挥手。
牢门打开。
爸爸眼里一喜,以为妈妈要放了他。
下一刻,侍卫却将他们三人拖了出来。
叶芸吓得尖叫。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人回答。
我们穿过幽长的地道,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刚打开,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我浑身一僵。
这里和爸爸家的冷库太像了。
黑暗、寒冷,连墙上结出的冰霜都一模一样。
妈妈立刻察觉我的恐惧,将我抱进怀里。
「阿芊不进去。」
「该进去的是他们。」
侍卫把三人推进冷库。
爸爸终于慌了,拼命抵住铁门。
「昭儿,我身上还有伤,会死人的!」
妈妈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指。
「阿芊被关进去时,也受着伤。」
铁门轰然合上。
里面很快传来叶芸的哭喊。
「姐姐,我错了!」
「我把簪子还给你,放我出去!」
我隔着门缝,看见她缩进爸爸怀里。
爸爸脱下外衣裹住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当初我被关在冷库里时,他连一件衣服也没有留给我。
妈妈命人打开门上的小窗。
几桶盐水接连泼了进去。
盐水浸进军棍留下的伤口,三人的惨叫瞬间响彻地牢。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
身后忽然传来爸爸颤抖的声音。
「芊芊」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妈妈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继续往前。
走出很远后,她将御医写下的伤情册交给侍卫。
「今天只还冷库这一笔。」
「从明日开始,照着这份册子,一项一项还。」
侍卫翻开第一页,脸色微变。
妈妈低头看着我,声音温柔。
「阿芊,他们欠你的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