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停在爸爸面前。
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脸上沾着脏污和已经干涸的血。
短短一个月，他再也没有从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爸爸也曾把我抱在怀里，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看烟花。
那时他指着最亮的一束光，说他的芊芊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后来妈妈离开。
那声芊芊也跟着消失了。
「你还记得我两岁摔伤的事。」
我低声问他：
「为什么后来不疼我了？」
爸爸的眼泪瞬间落下。
「我恨你妈妈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长得越来越像她，我每次看到你，就会想起自己被抛下。」
「赵俪又一直告诉我，你在故意和她们作对。」
他闭上眼，哭得浑身发抖。
「我把对沈昭的恨都撒在你身上。」
「阿芊，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道歉来得太晚了。
它不能让我的兔子活过来，也不能擦掉身上的伤。
冷库里的寒冷、狗窝中的脏水、鞭子落在后背上的疼痛，都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消失。
爸爸缓缓朝我伸出手。
「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爸爸？」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十岁生日那天，那个喊你爸爸的小孩，已经被冻死在冷库里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礼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诛失职生父，立储君威仪！」
刀锋破空而下。
有什么东西滚落在长阶旁。
我没有看。
妈妈站在最高处，朝我伸出手。
我踩着阳光，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礼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册封诏书。
妈妈亲手将皇太女金印交到我手中。
钟声再度响起。
台下万民俯首，山呼震耳欲聋。
「皇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握紧金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委屈，也没有害怕。
妈妈替我擦去眼泪。
「阿芊，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加冕结束后，周姨留在了幽朝。
妈妈封她做我的掌事女官。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总觉得我太瘦，恨不得一顿喂我五碗饭。
我的伤渐渐痊愈。
手背和后背留下了疤，却已经不再疼了。
我偶尔还会从噩梦中惊醒。
每一次睁开眼，都能看到妈妈守在床边。
半年后，玉簪终于修复完成。
妈妈问我要不要回现代看看。
我摇了摇头。
那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
清晨，我和妈妈站在城墙上看日出。
城中炊烟袅袅，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我忽然问她：
「妈妈，这世上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吗？」
「他们没有玉簪，也没有人去救他们。」
妈妈牵起我的手。
「所以阿芊以后要做一个好皇帝。」
「让幽朝的每个孩子，都有地方求救，都有人替他们撑腰。」
阳光越过城墙，落在我们身上。
我用力握紧妈妈的手。
以前，我只想等一个人来救我。
从今天开始，我要成为那个救别人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