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当天,野河两岸人山人海。
直到检录最后一刻,我的影子都没出现。
沈大宝站在岸边不停垫脚张望,旁边人凑过来:
“宝哥,你哥真跑了?主鼓谁打?”
“放屁!他怎么可能敢走!”
沈大宝眼底闪过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肯定躲在哪个桥墩后面看着呢!不管他了,二狗,你今天去打主鼓!”
二狗连连摆手:
“宝哥你别开玩笑了,我连鼓槌都没摸过!你可是副鼓手,主鼓不在,当然得你上啊!”
几个划手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大宝!你前几天不还说你哥霸占主鼓位吗?今天你带咱们赢一把,让他看看!”
沈大宝看着江面湍急的水流,脸色隐隐发白。
他亲手锯过龙骨,比谁都清楚那船根本吃不住大浪。
他咽了口唾沫,还想往人群里缩:
“我……我这两天手腕拉伤了,在岸上给你们当指挥就行……”
“拉倒吧!哪有岸上指挥的!”
几个壮汉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架了起来,直接推上了船,
“宝哥,咱村的荣誉就靠你了!”
被硬生生按在主鼓位上的沈大宝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大吼:
“沈青禾那个缩头乌龟卖了全村!他不来,我带大家赢!”
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只要敲得慢点,不碰急浪,顶多就是输掉比赛。
大不了到时候输了,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岸上骂我的声音震天响。
下午两点,比赛开始。
此时的我站在两百公里外的省水上运动中心测试室里,和省队选手磨合练习。
同一时间,老家野河上,迎来了灭顶之灾。
沈大宝根本不懂水流和节奏配合,鼓点杂乱无章,划手全乱了套。
龙舟冲向第二个急弯时剧烈颠簸。
“稳住!都给我用力划!”
沈大宝慌了神,在鼓架上拼命乱踩。
这一踩,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赛前亲手锯过的龙骨,在水流撕扯和胡乱踩踏下……
咔嚓!
整条龙舟从中间折断,瞬间倒扣在急流中。
欢呼声变成尖叫。
前世我是主鼓,断裂瞬间用身体压住重心,经验判断走向,三叔只断了腿。
这一次,沈大宝翻船时只顾逃命,一脚踹在三叔肩上借力。
三叔被这一脚直接踩向了裂口处。
龙骨断茬从下方翘起,狠狠贯入。
河面泛起一片血红。
半小时后,三叔盖着白布被抬上岸。
出了人命,天塌了。
沈大宝瘫在泥水里浑身筛糠。
他知道,如果查出是他破坏龙骨导致死人,全村会把他生吞活剥。
他跳起来死抓村干部胳膊,歇斯底里的嘶吼:
“是沈青禾干的!二狗他们今早亲眼看见他溜进船棚拿锯子锯龙骨!他要害死我们全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红肚兜高高举起:
“莲花村那女人给他的定情信物!他在报复咱们!”
悲痛欲绝的村民被彻底点燃。
下午五点。
几十号村民披麻戴孝,举着断龙骨和红肚兜,堵死了镇派出所大门。
“把杀人犯沈青禾交出来!”
民警被逼无奈,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刚结束极限测试,浑身是汗的走出训练室。
“沈青禾,有人实名举报你收受贿赂,破坏龙舟致人死亡。
你三叔的家属和村民堵了派出所,要求你当面对质。”
听到三叔没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
前世船断时,是我死死压住重心,三叔才保住一命。
我以为只要我不上船,就能避开这摊烂事。
可我忘了,沈大宝那个半吊子根本压不住阵!
我这一走,再没人替三叔挡那根断龙骨。
早知如此,初三那天我就是拼着被全村打死,也该把那条船直接劈了!
我死咬着后槽牙,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张教练一把夺过手机。
“对质?行!我们带上所有的监控和打卡记录,现在就开车过去!”
两个多小时后,警车和省队的工作车同时停在镇派出所。
派出所调解室里,沈大宝额头缠着纱布,死盯着我。
“哥,你害死三叔了你知道吗!”
“警官!人证物证俱在!他今早六点潜回村里把船锯了!”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
“你确定,我今天早上六点在村里船棚?”
“我亲眼看见的!二狗他们也看见了!”
沈大宝斩钉截铁,当场发了毒誓。
张教练冷着脸走到调解桌前,将一大摞材料重重拍在桌上:
“五点开始,他在测试室做基础体检,吃喝拉撒全在八个摄像头底下。”
“他是会穿墙还是会瞬移,隔着两百公里飞回去把龙骨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