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中,沈大宝的父亲蹲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铁钳,拼命翻动着一截烧了一半的木头。
看到警察冲进来,他手一抖,铁钳掉在地上。
“我……我就是烧点废木头!怕小孩捡去扎脚!”
民警没理他,戴上隔热手套,从火盆的灰堆里夹出了那截没烧完的木头。
木头表面已经烧黑,但断口处清晰的锯痕,以及边缘残留的一层暗红色补漆,依然能够清楚的看到。
带队民警立刻联系了所里的同事,调来了下午从事故现场,提取封存的龙舟断裂残件。
当着所有人的面,随行的技术民警,将两块木头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木纹、锯痕、旧船钉的位置,完全能够对得上。
“初步确认断口吻合,立刻装进证物袋封存送检作进一步鉴定!”
带队民警站起身,语气严厉且肯定。
沈大宝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我没想杀人……”
他趴在地上,哭的非常大声。
“我真的只是想让船吃不上力,让青禾哥担个失误的责任!”
“我本来根本就没打算自己上船去冒险啊!是他们非起哄把我架上去的……”
“我没想到水流那么急,更没想到船会直接断掉,害得三叔丢了命啊!”
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
管庙的二伯气得浑身发抖,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站在柴房门口。
他看着地上痛哭的侄子,眼神里全是悲痛。
“大宝。”二伯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在船上敲鼓的时候,咋就不回头看看?”
“船上坐着的,哪一个不是看着你长大的亲戚?你三叔生前更是拿你当亲半个儿子看!”
“你为了那点钱,是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村民们彻底愤怒了,以前的怨恨现在一起涌上来。
白天那些被沈大宝煽动跑去我家闹事的人,现在全把怒火发泄在了他身上。
“赔钱!必须赔钱!”
“砸烂的玻璃窗,一分不少全给我赔出来!”
镇文旅办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村里。
当场宣布取消沈大宝的参赛资格,取消村龙舟队今年的评优资格。
那笔三十万的宣传补贴,暂缓发放。
阿莲的母亲带着几个亲戚,直接冲到了沈大宝家。
把当年订婚用的彩礼,连同一堆东西,狠狠砸在了他家院子里。
“退婚!”
阿莲母亲指着沈大宝他妈骂。
“这种连自己人都能坑的人,我闺女要是进了门,半夜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沈大宝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前。
他挣扎着回过头,跪在我面前。
“哥!青禾哥!”
他哭的非常伤心,试图做最后的哀求。
“咱可是一个爷爷的亲孙子啊!你帮我跟警官求求情!”
“我还年轻,我不能坐牢啊哥!”
我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的,是前世我爸心梗倒地和我妈上吊的画面。
“你把我逼死的时候,没人替我说话。”
“这一次,我也绝对不会替你撒半句谎。”
我转身,走出了人群。
离开村子回省队的前一天,我买了两瓶三叔生前最爱喝的老白干,独自去了后山。
我把酒洒在长着新草的黄土上。
点上香,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三叔,对不住。”我眼眶酸涩,
“这一世我费尽心思护住了爹娘的命,却到底没能护住您。”
山风吹过未燃尽的纸钱,像是他在无声地叹息。
我在坟前跪了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才站起身。
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生我养我、却又满是疮痍的地方。
端午节后一个月。
省水上运动中心的训练馆里,敲鼓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光着膀子,坐在主鼓位置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张教练拿着一份盖着印章的文件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那是国家队的正式集训名单。
“青禾。”张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前方宽阔的水面。
“别回头看了,你的水域,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