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无波澜地看一眼短信,简单回了个好字,便又继续守着那猩红的手术刀。
此时此刻,他只盼望温尘韵能快点醒来。
即使她恨他怨他,都没有关系。
只要她还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那就够了。
在这期间,他想了很多弥补温尘韵的方式,而第一件事就是让温南希卖掉婚房隔壁的房子。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正聚精会神思考时,温南希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
傅商其缓缓抬头,看见她正坐着轮椅,病号服下原本微微凸起的小腹,已经瘪了下去。
“我在等你姐出来。”
傅商其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温南希却自己推着轮椅,挡在他面前。
“我爸妈有没有告诉你,孩子没了?”
傅商其轻轻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温南希无害地睁大眼睛,只是嘴角泛起的笑意,印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病态。
“挺好的。”
傅商其开口回答。
温南希皱皱眉,还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挺好的,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
“你胡说!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怪我?!”
温南希激动地拔高声音,站起来的同时,手上的输液管被扯掉。
鲜红血液顺着手背滴到地上,她却毫不在意,而是对着傅商其冷笑。
“你不会在想,等我姐出来后,要痛哭流涕求她原谅,然后再跟她和好吧?”
傅商其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冷淡的样子,直接让温南希彻底爆发。
“傅商其!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让你跟我姐和好的!”
“你觉得你和她还有可能吗?你觉得他会原谅一个既出轨,又逼死她的男人吗?”
“不可能!你休想!你没资格弥补你犯过的错!”
她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周围听到声音的家属,也聚得越来越多。
张悦和温家父母此时终于赶到,想把她按在轮椅上带走,却被她大力挣脱。
她指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朝那些看热闹的人,癫狂地笑着。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男人是我的姐夫!他搞大了我的肚子!”
“刚刚跳楼的就是我姐,她现在正在里面抢救呢!他害死了她!”
闻言,许多人都拿起手机,对着温南希拍视频。
而傅商其只是静静坐着,和温南希歇斯底里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过地上鲜红的血渍,眼神空洞,先给自己判刑般坚定喃喃。
“我不会寻求她的原谅,我不配。”
“哈哈哈哈哈哈!活该!你活该啊!”
温南希爆发刺耳的笑声,可渐渐的,有人察觉出不对。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不会是她勾搭姐夫,逼得她姐跳楼,吓傻了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温家父母想要把她带走,却根本控制不住她。
只是一下没拉住,温南希就跑到了楼外。
突然双腿下跪,对着温尘韵刚刚坠落的地方,疯狂磕头。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恬不知耻,害死了你。”
“我给你偿命吧?我给你偿命好吗?”
她边说着,边在周围寻找什么。
张悦看见她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再也忍受不住,捂着脸跑了。
温家父母立马追出去,外面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而傅商其仍然坐在原地,静静等着,等着手术室开门,等着温尘韵活过来,等着有机会赎罪。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傅商其。
但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甚至头上还长出了白发。
“尘韵?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见我终于醒过来,他激动地掉下眼泪,赶忙按铃呼叫医护人员。
等我反应过来,医生已经在跟傅商其交代注意事项。
结束后,傅商其高兴得哭出声来,拿着检查报告,激动地来到我面前。
“尘韵,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了,之后只要配合做康复运动,很快就能出院。”
“你已经躺了大半年,现在终于醒了。”
我淡淡看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既没有问我的父母怎么不在,也没有问温南希去哪儿了,只是认真看着窗外。
半年前,那些快要凋零的树叶,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芽。
秋天走了。
春天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