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恬每天都来医院看我。
带着她亲手做的饭菜,双眼亮晶晶的:
“这个你喜欢,那个你也喜欢……”
被我推回去之后,眼中的光又会熄灭。
安恬出去又回来,看见饭菜一口没动。
脸色像上面凝固的油膜一样,又冷,又难看。
她几乎是有些恳求的开口:
“裴风,你不要因为和我斗气,伤害自己的身体……”
话音未落,沈霜已经推门而入。
手里拎着几个保温盒。
卖相看着要比安恬的好很多。
安恬见我接过,脸色更加难看。
“你没有必要和我打感情牌,我说过了,江彦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冷然出声。
安恬急切的上前两步,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沈霜上前一步挡住。
满脸不爽,可看着我的脸色,又强行把不满咽了回去。
“阿风,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给江彦说项的。”
安恬努力想要辩解,沈霜却阴魂不散。
一会儿喂我喝水,一会儿替我拿碗。
总能精准挡住我们两人对视的视线。
“江彦进监狱是罪有应得,我不会再替他说话,现在只想恳求你,原谅我,没有了江彦,我们根本不必走到离婚那一步,对吧?”
安恬绕着圈,试图避开沈霜,和我好好说上一句话。
沈霜也跟着转。
我看着沈霜,轻笑一声。
安恬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她用力拨开沈霜,让自己得以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她满脸的紧张,在意,心里并没有多少触动,更多的是无动于衷。
“安恬,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不止是江彦了。”
“在我心里,你也一样,是害死我孩子的杀人凶手,你与江彦,并没有任何分别。”
“你要我和一个杀人凶手,共处一室,日后还要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
我说一句,安恬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
几句话的功夫,安恬已经面若金纸。
“我们结束了,安恬,好聚好散吧。”
沈霜上道极了,直接伸手把人往外推。
再后来,我再也没有在病房里看到过安恬的身影。
反而有时盯着窗户发呆时,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楼下,一站就是一夜。
安恬在赌,赌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心软,像以前一样离不开她。
可我只是淡淡的拉上窗帘。
人是会变的,心,也是会死的。
出院那天,安恬又一次拦住了我。
我精力不济,她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楚,也不在意。
只看着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飞起,摔下,最后粉身碎骨。
“……阿风,我们……”
“我们没可能了,安恬,你死心吧。”
我性格温和,很少说出这么斩钉截铁,不留情面的话。
安恬有些愣住。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存在于江彦。”
“没有错,江彦是进监狱了,可这么多年你的所作所为,凭什么就可以随着他受惩罚而被摘的一干二净。”
“别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你。”
安恬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体剧烈的抖动一下。
几乎要摔倒在地。
“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我上车离开,后视镜中,安恬依旧站在原地。
她佝偻着后背,整个人似乎老了整整十岁。
安恬还是签下了那张离婚协议,或许是出于弥补,她的大部分财产都给了我。
我来者不拒,这些都当做我和我那可怜孩子的补偿。
再见安恬,是领离婚证那天。
她憔悴了许多,头发没有整理,眼眶也是红的。
以前一丝不苟的衬衫,现在像咸菜一样,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她想和我说点什么,却又被沈霜拦住。
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和安恬擦肩而过。
自此,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我的生活,再不会有她的存在。
幸好,命运高抬贵手。
幸好,我也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