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东部的山林，埋着许多无名尸骨。
第二次忍界大战结束后，木叶曾派人清理过战场。但战争留下的东西太多，忍者带走了同伴的遗体，平民只能就地掩埋亲人。几年过去，坟丘被野草覆盖，歪斜的木牌在风雨中腐烂，早已看不清名字。
静真站在一处山坡上，身后跟着日向隆平。
“就是这里？”隆平问。
“嗯。”
静真点头。
他找的理由很简单。
隆志上次受伤后，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了难以驱散的毒性。静真从医书上查到，这片山林中生长着一种名为“青叶蕨”的草药，或许能配成温养经络的药。
隆平本不想带他出村。
可族内禁令针对的是碎片与陌生人，并未完全禁止日向忍者执行正常任务。更何况，静真说要为隆志找药，隆平最终还是心软了。
“跟紧我。”他提醒道，“这里虽在火之国境内，但以前是战场，什么都可能有。”
静真应了一声。
白眼尚未完全掌握，他便借着寻找药草的动作，不断观察四周。神无藏在他衣袖的阴影里，镜面映出的画面比白眼更远、更清楚。
山坡下，有一座新坟。
坟前跪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背上背着柴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膝盖沾满泥土，正一言不发地给坟前添土。
坟碑上刻着两个名字。
山城义人。
山城绫。
而在少年右手掌心，一枚细小的紫色碎片正微微发光。
“主人，他就是碎片宿主。”神无说道。
静真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看向坟墓周围。
山坡下方有两具新尸体，被草席草草盖住。尸体穿着粗布衣服，像是附近村民。更远处的树林里，还有四道隐藏的查克拉反应。
有人在盯着这个少年。
“不是忍村的人。”神无说，“他们佩戴了地蛛的蜘蛛标记。”
静真眼神微冷。
地蛛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木叶禁令发布后，正常的碎片持有者会躲藏、逃亡，地下组织则会趁机收网。这个少年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掌中的东西已经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父亲。”静真忽然指向一丛青叶蕨，“我去那边看看。”
隆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别走太远。”
“好。”
静真绕过山坡，没有靠近少年，而是在一块半塌的墓碑后停下。
神无的镜子映出树林中的四名地蛛成员。
两名下忍，一名擅长幻术的中忍，还有一名披着灰袍的男人。灰袍人没有佩戴护额，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至下巴的伤疤，正盯着少年手中的碎片。
“等他离开坟地再动手。”灰袍人低声道。
“首领要活的，碎片也要完整。”
“可那小子杀了我们两个外围成员。”一名下忍不满道，“他拿着碎片以后，力气大得像怪物。”
灰袍人冷笑。
“所以才更值钱。”
“这种人最适合送去实验场。”
镜面中的画面没有声音，可神无能映照唇形与情绪。静真听完后，沉默片刻。
“主人，要救他吗？”
“你认为呢？”
神无看着坟前的少年。
“他没有害过人。”
“地蛛的人杀过。”
“所以，该救。”
静真微微一笑。
神无的判断很简单。
善者该救，恶者该杀。
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救下少年，不是因为他无辜，也不只是因为他拥有碎片。更重要的是，地蛛正在扩张，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无法从官方渠道得到庇护的碎片宿主。
这样的人，最容易变成魍魉的第一个外围成员。
“先等等。”
静真说道。
“让他看清楚，谁才是敌人。”
山城苍介将最后一捧土放到坟前。
他跪了很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才慢慢站起身。
掌心的碎片依旧发烫。
三天前，父母的坟被一群陌生人挖开。那些人说父亲生前是忍者，尸体可能藏着值钱的东西。苍介拼命阻止，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他本该什么都做不了。
可在愤怒到极点时，这枚紫色石头从父亲遗物里掉出来，钻进了他的掌心。
之后的事，他记得并不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一拳打断了一个人的腿，一刀砍伤了另一个人的手。那些人逃走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苍介低头望向掌心。
碎片很美。
美得像一滴凝固的紫色夜空。
可他现在只觉得害怕。
他想把它扔掉，却又不敢。
因为他隐约明白，若没有它，自己根本守不住父母的坟。
“真可怜啊。”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介猛地转身。
四名灰袍忍者已经走出树林，将他围在中央。
“你们是谁？”
“来带你走的人。”灰袍男人笑道，“小鬼，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苍介握紧柴刀。
“滚！”
“脾气不小。”
灰袍男人抬手。
一名地蛛下忍瞬身出现在苍介身侧，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柴刀飞出，掌心的碎片也随之暴露在众人眼前。
灰袍男人眼中贪婪更盛。
“果然是真的。”
他刚要上前，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翻身。
灰袍男人本能后退。
下一刻，数根粗大的树根从地面破土而出，缠向地蛛众人。树根表面覆盖着暗红色肉膜，像植物，又像某种活着的血肉。
“什么鬼东西？！”
一名下忍拔刀斩去。
刀刃切开树根，断口却没有流出树汁，而是喷出浓黑色的毒雾。
“屏住呼吸！”灰袍男人厉声道。
可已经晚了。
毒雾钻入最前方两名忍者的口鼻，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硬，查克拉像被污泥堵住般无法流动。灰袍男人双手结印，施展风遁想驱散毒雾。
风刚起，头顶却落下一片镜光。
神无站在半空中，白衣无风自动。
她手中的镜子对准灰袍男人。
灰袍男人抬头，正好看见镜中的自己。
那里面的他，正跪在一张蜘蛛面具前，卑微地献上碎片宿主的尸体。蜘蛛面具人没有接，只是问了一句话。
“若碎片无法回收呢？”
镜中的灰袍男人回答：
“那就剖开他的胸口，把心脏一起带回来。”
“幻术！”
灰袍男人脸色大变。
他试图闭上眼，镜中的画面却直接映入脑海。那些被他压下的恐惧、贪婪与残忍，像被人掀开盖子，全部涌了出来。
他突然转身，一掌拍向身边的同伴。
“闭嘴！”
同伴猝不及防，胸口被击中，倒飞出去。
其余人惊怒交加。
“他疯了！”
混乱中，苍介从地上爬起。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要抓走自己的人彼此厮杀，也看着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白衣少女。
少女没有看他。
她只是抱着镜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苍介握住掌心碎片。
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涌进身体。
他想冲上去。
想杀了这些人。
想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紫色光芒沿着手臂蔓延。
“不要用它。”
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苍介回头。
一个额前缠着白布的日向孩子站在雨后的草地上，年纪似乎比他还小，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株刚采下的青叶蕨。
“你会被它吞掉的。”
“你是谁？”苍介警惕地问。
“一个路过的人。”
静真走到他身边，看着已经陷入混战的地蛛忍者。
“你想报仇吗？”
苍介咬紧牙关。
“想。”
“那就先活下去。”
静真抬起头，浅色的眼睛平静得不像孩子。
“死人没有资格报仇。”
远处，灰袍男人终于挣脱镜中幻象。他浑身是血，猛地朝苍介扑来。
静真没有动。
一只手却按在了灰袍男人心口。
日向隆平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边缘，白眼周围青筋暴起。
“八卦掌·回天。”
查克拉旋转成半透明的圆罩。
灰袍男人被弹飞出去，撞断三棵树，彻底失去意识。
隆平收掌，脸色冰冷。
他看了一眼满地诡异血肉，又看了一眼站在苍介身边的静真，眼中闪过疑惑。
“静真，这是怎么回事？”
静真低下头。
“父亲，我也不知道。”
“他们突然就打起来了。”
隆平皱着眉，显然不太相信。
可他刚想追问，远处忽然传来凄厉的鸟鸣。数十只乌鸦从山林深处飞起，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神无的身影已经消失。
地上的暗红树根也迅速枯萎，重新化为普通泥土。
只剩下那几个被毒雾侵蚀的地蛛忍者，证明这里的确发生过一场无法解释的战斗。
静真看向苍介。
少年仍攥着碎片，眼中满是警惕与茫然。
“父亲。”静真轻声说，“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隆平沉默。
苍介的父母是木叶忍者，墓碑不会骗人。可这孩子手里的紫色碎片，却是刚刚下达禁令的危险物。
带他回村，意味着麻烦。
把他留在这里，则意味着死亡。
风吹过山坡。
隆平最终叹了口气。
“先带回去。”
静真的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恢复平静。
第一枚主动走向魍魉的棋子，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