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牧天枢 > 第7章 新人

新弟子的船靠岸那天,外门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沈牧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那艘大船。船身漆成青灰色,船头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沈"字。
字迹苍劲,像一把出鞘的剑。
"今年的苗子不错。"周远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听说有几个天赋挺好的。"
沈牧嗯了一声,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新弟子排着队从船上下来,一个个面带紧张。有人四处张望,有人低头不语,还有人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沈牧的目光在最后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磨损得厉害,像是用了很久。
年轻人的眼睛很亮,但表情很冷。
"那个。"沈牧抬了抬下巴。
周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炼体期巅峰,离炼气只差一步。"
"不止。"沈牧收回目光,"他的步子。"
"步子?"
"落地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半拍。"沈牧转身往回走,"这是常年在外走动的痕迹。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周远愣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看得多。"沈牧没有解释。
年轻人叫韩铮。
这是沈牧后来打听来的。新弟子的名册挂在执事房门口,沈牧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又来了三个新弟子。
第一个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下巴尖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牧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那眼神他见过。
在镜子里,在自己的眼睛里。
那是一种习惯了忍耐的眼神。但和沈牧不一样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忍耐里带着别的东西——不是压抑,是隐藏。
"谢长庚。"沈牧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第二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弟子,姓叶名青鸾,长相清秀,话很少,别人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点点头。
沈牧记住她,是因为一个细节。
那天他在灵田边上坐着休息,一个老弟子走过来,故意在他面前吐了口痰。
"哟,这不是沈家的少爷吗?如今也下田干活了?"
沈牧没理他,继续低头拔草。
老弟子觉得无趣,转身要走。
叶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沈牧旁边蹲下,开始拔另一边的草。
一句话没说。
但那个老弟子的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牧侧头看了她一眼。
叶青鸾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抬。
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第三天,韩铮出事了。
消息传到沈牧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账房里帮周远理账。
"三号执事要罚他进灵矿。"送信的弟子压低声音,"说是他顶撞了执事大人。"
沈牧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顶撞的?"
"三号执事让他去挑水,他没去。"弟子摇头,"听说三号执事说了他几句,他当场顶了回去。"
周远皱起眉:"这个韩铮,倒是有点脾气。"
"不止脾气。"沈牧放下笔,"他有战场经验。"
"战场?"周远一愣。
"你没注意?"沈牧站起来,把账本合上,"三号执事走路,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韩铮第一天来的时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三号执事身上停了一瞬。"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远一眼。
"他在评估。评估谁有威胁,谁没有。三号执事走路不稳,下盘虚浮,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周远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他不怕三号执事。"沈牧推开门,"但他不懂规矩。刚来第一天就顶撞执事,不罚他罚谁?"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议论。
"听说韩铮要被罚进灵矿了。"
"灵矿?那地方十个进去三个折!"
"谁让他那么横?活该。"
沈牧脚步顿了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灵矿。
外门最苦最危险的地方。
进去的人十个折三个,剩下七个也是半死不活。
沈牧站在原地,低头想了想。
周远跟了出来:"你要管?"
"不管。"沈牧摇头,"但有些事可以想想。"
他转身往账房走去。
"想什么?"
"想怎么让这件事变成一件好事。"沈牧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翻开账本,"三号执事要罚他进灵矿,总得有个名目。名目不合规矩,就有人会说闲话。"
周远皱眉:"你觉得名目不合规矩?"
"顶撞执事是小事,罚挑水三天,最多关禁闭。"沈牧的手指在账本上划过,"罚进灵矿?那得是犯了大事。"
他顿了顿。
"三号执事这是在公报私仇。"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清楚。"
"看清楚了没用。"沈牧把账本翻到某一页,"得让三号执事知道,看清楚的人不止我一个。"
周远看着他,目光闪动。
"你想做什么?"
沈牧抬起头,笑了笑。
"不做什么。等着看戏。"
窗外,韩铮被两个老弟子押着,往三号执事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惧色。
沈牧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翻账本。
韩铮得罪了三号执事,要被罚入灵矿。
灵矿是外门最苦最危险的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折三个。
这个麻烦,是韩铮自己惹的。
但沈牧知道,这个麻烦,也可以变成一个机会。
就看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