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从三号执事的院子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个押着他的老弟子早就松了手,远远跟在后面,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韩铮自己一个人往住处走。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灵矿。
三号执事那张肥腻的脸还在眼前晃。
"不识抬举的东西。"那是三号执事当时说的话,"行,你要横是吧?灵矿正好缺人,后天你就去报到。"
报到。
韩铮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灵矿的事他听说过。那地方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折三个,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他才刚来,还没筑基,就要进那种地方?
说不怕是假的。
但他不会低头。
走到半路,前面的路被一个人挡住了。
沈牧。
韩铮皱了皱眉。他在人群里见过这个人,知道他也是外门弟子,但从来没说过话。
"让开。"韩铮的声音很硬。
沈牧没动。
他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量着韩铮。
"你找我?"韩铮停在他面前。
"等你。"沈牧说。
韩铮皱眉:"等我干什么?"
"帮你。"沈牧把布包递过去,"打开看看。"
韩铮没接:"我跟你不熟。"
"不熟没关系。"沈牧把布包塞进他手里,"灵石三十块,你进灵矿之前凑的。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张纸。
"调令。三天后,你不用去灵矿,去灵田报到。"
韩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那张纸。
纸上盖着执事的印章,写着"灵石充公,以劳代罚"几个字。
"你……"
"别问那么多。"沈牧摆摆手,转身就走,"后天去灵田找周执事报到,他会安排你。"
韩铮站在原地,看着沈牧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的脑子有点乱。
这个人不认识他,为什么帮他?三十块灵石不是小数目,调令更是需要执事的印章才能开。这人在外门是什么身份?
韩铮攥紧手里的布包,忽然开口:"站住。"
沈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为什么帮我?"韩铮的声音很沉。
沈牧想了想,笑了笑。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比你自己的那条命好用。"
韩铮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沈牧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牧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刚来,得罪了三号执事,被罚进灵矿。你以为这事完了?不,这事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
"三号执事不会放过你。就算你进了灵矿活着出来,他还会找你的麻烦。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韩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如果你欠了别人的命,就不一样了。"沈牧往前走了一步,"你欠了我的命,就等于我跟你绑在一起。你有事,我不会看着。"
"所以——"韩铮慢慢开口,"你帮我,不是白帮。"
"当然不是。"沈牧笑了,"我帮你免了灵矿这一关,你还我一条命。公平交易。"
韩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个人……
不简单。
韩铮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把布包收进怀里,"这条命,我认了。"
沈牧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问问我要你这条命干什么?"
"不问。"韩铮摇头,"你要是想害我,不用费这么大劲。"
沈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来外门这么久,第一个敢这么说的人。
"好。"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后天灵田见。"
他转身走了。
韩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三十块灵石。
他欠了一条命。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亏。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韩铮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自言自语,"没什么好想的。"
他转身往住处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回到住处,他把布包藏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张调令。
"灵石充公,以劳代罚。"
这人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凌厉,像是刀刻的一样。
韩铮把纸收好,闭上眼睛。
欠了一条命。
以后慢慢还。
另一边,沈牧走在回去的路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远在门口等他。
"办好了?"
"办好了。"沈牧点头,"韩铮后天去灵田,你安排一下。"
周远皱眉:"你花三十块灵石帮他,值得吗?"
"值。"沈牧走进院子,"韩铮这个人,有本事,有胆子,而且——"
他顿了顿。
"他跟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
"都是没退路的人。"沈牧回头看了周远一眼,"没退路的人,要么死,要么拼到底。韩铮会选择拼。"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就不怕他翻脸不认?"
"不怕。"沈牧笑了笑,"他要是那种人,就不会接那条命。"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周远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久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沈牧的声音。
"韩铮欠我一条命。"
顿了顿。
"先欠着,以后还。"
韩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沈牧那句话。
"你欠我一条命,比你自己的一条命好用。"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利用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牧不是那个意思。
或者说,沈牧的意思比字面上的更深。
欠一条命,意味着有人会为你去死。
有人愿意为你去死。
韩铮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月色如水,洒在外门的屋檐上。
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在同一个夜晚,想起了彼此。
有些缘分,就是这样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