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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方若楠站起来了,桌上的茶杯被震翻。
"你说谁是外人?"
方若楠一把攥住姚成的手腕,眼神凶狠。
姚成后退半步,但嘴没停。
"行,方若楠,你等着。没有我的人脉,你连一根皮带都做不出来。工商能查出什么?老娘做得干干净净。"
她没做干净。
我查出了那三家高价供应商的法人信息。
两家是她老婆的亲戚,一家是她表弟。
空壳公司,左手倒右手。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
工商的调查走了一个月。
期间,姚成找过中间人求和,方若楠没理。
最后,姚成搬出了方若楠的母亲。
"若楠啊,小成跟你从小玩到大,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妈,她想让我倾家荡产。"
老太太不再说话了。
一个月后,调查结果公布。
姚成因职务侵占、虚设空壳公司骗取企业资产,被正式批捕。
涉案金额高达八十七万。
这个数字,刚好是工厂这两年的亏损总额。
与此同时,我拿着工商局的证明函,直接去找了永德贸易的负责人。
三天内,二十八万尾款打入了工厂账户。
资金链危机彻底解除。
方若楠亲自跑了五家新的供应商,拿到了比以前低百分之二十的底价。
工厂的机器再次日夜轰鸣。
姚成之前放的"资金链断裂"谣言在工商介入后不攻自破。
婚后第九十天。
方若楠站在工厂门口等我下班。
我走出来的时候,她递过来一个袋子。
"什么?"
我接过来。
"你上次说想去马尔代夫。"
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下个月的机票,还有酒店预订单。"
我看着信封里的机票,眼眶一热。
"这次的钱,是干净的吗?"
我轻声问。
"干干净净。"
她用力点头,"每一分都是我们自己赚的。"
三年后。
方若楠的皮革厂从温州的一个小作坊,做到了年营收过亿的区域品牌。
供应链板块是我在管。
从第一天跟她去厂里搬椅子坐到现在。
我已经成了行业里公认的"比老板还懂供应链的老板夫"。
但我从不说自己是老板夫。
名片上印的是"联合创始人兼供应链总监"。
方若楠有次被朋友打趣。
"你老公管你管得也太死了吧。"
她笑着回了一句。
"他不是管我,他是跟我一起扛。"
"我前半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让他跟着我吃苦。"
"后来他告诉我,一起吃苦不叫苦,一个人扛才叫苦。"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方若楠给我端了杯热牛奶。
她现在不在阳台抽烟了。
戒了,在我查出肝病那年戒的。
我看着远处温州城的夜景,偶尔会想起地府里那三天。
三段闪回,三次死亡,三个各有缺陷的女人。
如果我选了陆知瑶,我能做什么?
在第一次被翻手机时提出抗议?
在第一次被打时提出离婚?
也许。
但一个把控制刻在人格底层的人,面对丈夫的反抗不会放手。
她会变本加厉。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我想过,然后排除了。
如果我选了钟友晴,我能做什么?
自己打120?
也许第一次能活。
但下一次呢?
岳母不会只折磨我一次。
而钟友晴的脊梁不会因为我一次强硬就长出骨头来。
我不是没心疼过那碗被倒回去的养肝汤,但心疼救不了命。
只有方若楠。
她的失控有一个明确的。
那个恰好是我能介入的位置。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修正。
但有些错误的根源是"信息断裂"和"情感失联"。
方若楠不是天生的赌徒。
她是一个独自扛压到极限后,抓了最近那根稻草的普通人。
而我前世做的事情就是,站在稻草的反方向假装看不见。
选择本身不分对错。
选完之后做什么才是。
我把这个道理在心里翻了很多遍。
最后归结为一句话。
婚姻不是一个人保护另一个人,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起看同一个方向。
我偶尔还会梦到阎王。
梦里阎王的嘴脸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
但每次说的话都不一样。
有次他说"你的生死簿是我见过最干净的"。
有次他说"下辈子别来找我了"。
最近一次梦见他。
阎王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三本生死簿。
方若楠的、陆知瑶的、钟友晴的。
方若楠那本上写着"寿终正寝,子孙满堂"。
陆知瑶那本上密麻全是红字——那是作孽的记录。
钟友晴那本上写着"五十三岁,郁症而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事在人为,你总算听懂了。"
我醒来时笑了。
窗外天快亮了。
方若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几点了?"
她含糊地问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我没回她。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午:陪方若楠见新品牌的设计团队。
下午:验收第三条产线的质检流程。
我敲下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放回去。
靠在方若楠肩膀上,我又闭了一会儿眼。
没有阎王,没有地府,没有闪回。
只有柴米油盐,和一个值得并肩走下去的人。
"今天待办:告诉她想再要个孩子。"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