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出租屋。
房东正在打扫房间,看见他们明显一愣:"找那小伙子?他早退租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
房东有些疑惑,但只是摇头:
"没说,小伙子很有礼貌的,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得特别干净。“
“对了,桌上还留了个盒子没带走,你们看看吧。"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盒。
妈妈打开,里面是一沓画。
她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开始发抖。
第一张是沈辰四岁时抢我玩具,我攥着空手站在角落里,表情落寞。
第二张是蜈蚣事件,我的床上爬满了虫子,而沈辰在门外被妈妈抱着哄。
第三张是集训费被退,第四张是志愿被改……
每张画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小的日期,最早的标注是四岁。
妈妈仔细看着第一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画的是那年沈辰刚出保温箱,我蹲在弟弟的婴儿床边,伸手想摸她的脸。
她一把拍开那只小手,说“别碰弟弟,你手上细菌多。”
画上那个缩着手的四岁小男孩,显得如此落寞孤寂。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画这些?"
爸爸捡起一张,那张画上是他冲我摔东西的场景,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
【十二岁,爸爸对我说:如果你再闹就滚出去。】
我正蹲在地上捡颜料管,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他想起来了,这一天沈辰撕了我的美术作业,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当时嫌烦,嫌他总是"惹弟弟示高兴",就冲他吼了那句"滚出去"。
姐姐站在一旁,盯着那张她把他推出家门的画。
画上的自己面目狰狞,像一头陌生的怪物。
那双推搡的手,曾经背过我跑,曾经替我擦过眼泪。
后来就是这只手,把我推出家门,推进了一年都见不到一次光的出租屋。
周晴在桌上看见一本摊开的速写本。
画上是十六岁的她,蹲在小区花坛边,朝一个沮丧的小男孩递零食。
旁边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不是我的错。我以为她不一样。】
沈辰听说我真的不见了,神情骤变。
他只是嫉妒我,却不希望自己的哥哥真的失踪。
他们报了警,警方调了监控,显示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查询出入境记录,我飞了意大利。
"意大利?"妈妈茫然地重复,脸上的泪还没干,"他去意大利干什么?"
众人沉默良久,无人知晓。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对我的了解知之甚少。
妈妈只得垂头,看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
【你那个大专毕业了也没什么出息,回来给弟弟当助手。】
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手机。
发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给沈辰买手办,连回复都懒得看。
她以为我不会走,她以为我永远会在那个出租屋里等着。
等着他们想起来给他发二十块生活费,等着他们偶尔施舍一眼,等着沈辰需要他的时候他去当助手。
她以为我哪里都不会去。
可最后他们把我赶走了。
而此刻,八千公里之外的佛罗伦萨。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我头顶投下浪漫的阴影,头顶是意大利九月湛蓝的天。
鸽群扑棱棱飞过,我蘸了一笔群青。
在纸上落下新生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