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八角边缘 > 第3章 废仓库里的周烈

周六晚上七点,陈默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
桌上的药盒已经换了新的。苏晚下午去药房取回来的药,按日期分装在小格子里,旁边压着一张写过用量的纸。
陈默看了一眼。
晚饭后的药,他已经吃过了。
苏晚坐在床边整理运动包。拳套、护裆、缠手带和护具一样样放进去。平时用的护齿单独装在一个小盒里,边缘已经留下了清晰的咬痕。
“缠手带够吗?”她问。
“够。”
“护齿呢?”
“在。”
苏晚把盒子合上,放进包里。
陈默站在门口穿鞋。右肋今天没有明显疼痛,深呼吸时仍旧有一点牵扯感。他没有试着用力吸气,只把鞋带系紧。
苏晚看着他:“吃饱了吗?”
“吃了。”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把面吃完。”
陈默低头看着鞋面。
“吃饱了。”
苏晚这才移开视线。
远山拳馆今晚没有营业,林教练却还在里面等他们。卷帘门拉到一半,陈默弯腰进去时,林教练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张旧报纸。
他抬头看了眼运动包。
“药买了?”
“买了。”
“今天吃了?”
“吃了。”
林教练没再追问。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小卷备用缠手带,放到陈默面前。
“带上。”
“我有。”
“多带一卷。”
陈默接过来,塞进包里。
林教练看着他:“今晚如果觉得不对,停。”
“知道。”
“别只会说‘知道’。”
陈默抬头。
林教练的声音不重,眼神却没有移开。
“你可以不听我的,但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听。”
陈默沉默片刻,说:“我会看情况。”
林教练点了一下头。
林教练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苏晚把拳馆的钥匙放回柜台,关掉里面的灯。三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旧市场边缘往外走。
比赛地点在城西的废仓库。
陈默以前去过那里两次。仓库原来用来堆建筑材料,老板搬走后,里面的铁架和木板一直没人清理。赛事组织者把后厅空出来,用旧帆布隔出一块区域,周末晚上偶尔办比赛。
外面没有招牌,也没有停车场。
车开到附近后,林教练没有下车。
“我在外面等。”
陈默打开车门。
“你不用进去。”林教练说,“这里面不是拳馆,也不是正规比赛。进去以后,没人会听我的。”
“那你在外面等什么?”
“等你出来。”
林教练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过了十点还没消息,我就进去找人。”
陈默知道这已经是林教练能做的最大让步。
他下车,从后备厢拿出运动包。
苏晚走到他旁边,没有替他背包,只把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
“护齿在里面。”
“嗯。”
“缠手带呢?”
“也在。”
“比赛结束先去检查。”
陈默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苏晚没有再提醒。
仓库的卷帘门只开了一半。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男人,手里夹着烟,先看了陈默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苏晚。
“陈默?”
“嗯。”
“证件。”
陈默把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低头核对姓名和号码,又在登记表上找了一行。
“周六最后一场,周烈。没换人吧?”
“没有。”
“奖金八百,赢了另算。规则还是之前说的那些,能继续就继续,不能继续,裁判会停。”
男人把证件还给他,指了指旁边的铁柜。
“手机、钱包、钥匙,全部寄存。柜门自己锁,凭条别弄丢。”
陈默没有多问。
地下比赛看起来混乱,但这些规矩他很清楚:进场登记,检查拳套和缠手,随身物品寄存,赛后凭号码领取。第一次来的人,赛事方才会反复交代;陈默已经打过太多场,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带进擂台,也知道什么东西丢了不会有人赔。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和钱包、钥匙一起放进铁柜。
柜门合上,锁舌咔哒一声扣住。
他从运动包里拿出已经调整好的护齿盒。护齿用了一段时间,边缘有细小的磨痕。他打开盒子,把护齿放进嘴里,咬合了一下。
位置很稳。
他把盒子收回包里,走进后厅。
里面比外面闷得多。
临时接上的几盏顶灯照着中间的擂台,灯光之外全是暗的。铁栏围成的区域不大,地面铺着黑色防撞垫,几块垫子之间有明显的接缝。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折叠桌,有人拿着手机直播,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赔率。观众没有统一的口号,铁栏被拍响时,声音一阵高一阵低,从不同方向撞过来。
陈默站在入口处,先看了一遍现场。
裁判在擂台边检查另一名选手的拳套。他穿着普通黑色运动服,四十多岁,右眉上有一道旧疤。没有赛事标志,也没有裁判证。
赛事组织者走过来。
“先热身,八点开场。”
“知道。”
“别把护齿吐出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
男人笑笑,转身去招呼下一名选手。
周烈在另一侧热身。
他比照片里更矮一些,肩背宽,腰腹收得很紧。身上没有多余的肌肉,动作幅度也不大,只是一遍遍活动脚踝、膝盖和髋部。
陈默停在几米外,没有靠得太近。
周烈的左脚在前,脚尖略微向内。他的双手护得不高,肩膀放松,重心却始终没有落到前脚上。每当右脚向前补半步,他的髋部都会先沉一下。
不是单纯的拳击站法。
陈默看了几十秒,周烈忽然抬头。
“看出什么了?”周烈问。
“还在看。”
“那你慢慢看。”
周烈说完,继续热身。他没有挑衅,也没有刻意摆出强硬的姿态,说话时甚至有些平静。
这反而让陈默更警惕。
他越平静,陈默越不敢把他当成只会硬撞的摔跤手。
他绕到擂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垫接缝。
靠近边线的位置,有一块垫子比旁边高出半指。
不影响站立,却可能在后撤时绊住脚。
陈默把位置记下来。
裁判示意两人上场。
陈默踩上地垫,先活动了一下脚踝。裁判检查他的拳套,又按了按他的护齿,最后看了一眼缠手带。
周烈接受同样的检查。
没有称重,没有赛前宣告,也没有人问他们有没有旧伤。裁判确认两人都能站稳后,退到侧后方。
“注意保护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周围的人没有听见。
陈默抬起双手,左脚在前,右脚向后撤了半步。他的呼吸已经慢下来,耳边的声音却变得更清楚。
有人在铁栏外喊周烈的名字。
有人报出新的赔率。
苏晚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拿着寄存凭条。
林教练没有进来。
陈默知道今晚只能靠自己。
铃声响起。
周烈没有立刻冲上来。
他先向前滑了半步。
陈默的视线从对方的拳套移到肩膀,再落到髋部。
周烈的左肩轻轻动了一下,肩线随之向前压了半寸。
陈默没有抬手去挡。
下一瞬间,周烈的左拳已经沿着直线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