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训练场外,等林教练把车开过来。
他右手还捂着肋部,左眉骨贴着一小块纱布。比赛结果已经写在工作人员的表格上,周烈的名字、高成的名字和两场不同的结果,都被收进了一个透明文件袋。
输掉比赛以后,笼外的人很快散了。
有人讨论高成赢得太稳,有人说陈默第三回合的起身很漂亮,也有人已经开始问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没有人围着一个输家停太久。
“陈默?”
身后有人叫他。
陈默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他三十岁左右,手里没拿手机和比赛表,只站在离笼门两步远的位置。
“我是程野,做选手经纪和赛事协调。”
陈默没有伸手,只问:“找我什么事?”
程野没有先说邀请。
“你第一回合被他压了多久?”
“差不多四分钟。”
“第二回合呢?”
“没被摔。”
“第三回合呢?”
“又被摔了一次。”
程野点头。
“你记得比我看得清楚。”
陈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看我?”
“因为很多人输掉第一回合以后,第二回合只会拼命防摔。你第二回合先改了站位,第三回合虽然还是被摔,但你开始知道怎么给髋部留空间。”
程野的目光落到他右脚上。
“动作还不稳定,甚至不算好看。可你在被压住的时候没有乱打,也没有因为输掉第一回合就急着用伤害换伤害。”
陈默没有把这些话当成夸奖。
“所以?”
“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去北城格斗馆训练。”
训练两个字落下来,比“签约”听起来更实际。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北城格斗馆不是你开的。”
程野笑了一下。
“不是。我能做的是把你的资料送到顾教练手里,帮你争取一个试训位。能不能留下,还是看你自己。”
“为什么不找赢的人?”
“赢的人很多。”
程野说,“能赢一场的人不少,输了还知道自己输在哪里的人没那么多。”
陈默听出里面有经验,也听出几分经纪人的标准说辞。
陈默没有被它打动。
“训练要付出什么?”
“先做医疗评估。然后两周试训,训练出勤、基础技术和对抗态度都要看。没有保证,没有出场费,也不保证试训结束后签约。”
“那你邀请我做什么?”
“给你一个能被看见的地方。”
程野指了指笼子。
“地下比赛里,你输赢都可能只剩一段剪辑。正规拳馆会记录你的训练,也会记录你每天犯的错。”
陈默想起北城格斗馆那座标准八角笼。
那里面没有观众拍栏杆,也没有人用一句“赢了另算”催他进笼。
可那里同样不会因为他有一场漂亮的胜利,就把门完全打开。
“我可以考虑。”
“不用现在签。”程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明天下午来一趟,先谈条件。你要是想继续打地下赛,也可以把卡还给我。”
陈默接过卡片。
卡片正面只有名字和电话,背面写着北城格斗馆的地址。
“你不怕我继续输?”
“经纪人怕的不是输。”程野说,“怕的是选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还以为下一次靠狠一点就能赢。”
说完,他转身去找赛事工作人员。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卡片。
林教练的车停在门外,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苏晚从副驾驶下来,目光先落到他的纱布上,再落到他手里的卡片。
“谁给的?”
“程野。”
“做什么的?”
“经纪人。”
苏晚接过卡片看了一遍,没问对方长什么样,只问:“条件呢?”
陈默把程野刚才说的复述了一遍。
“没有保证,没有出场费,两周试训,还要医疗评估。”
苏晚把卡片还给他。
“听起来不像骗子。”
陈默愣了一下。
“你不反对?”
“我反对你带伤去打下一场。”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但如果是去训练,你至少要先把条件看完。”
林教练站在车旁,没有催他们上车。
“这条路不会比地下赛轻松。”
“我知道。”
“也不会因为有经纪人就变快。”
“我知道。”
林教练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今天的伤处理好。”
陈默把卡片夹进文件袋,和比赛记录放在一起。
一场败仗、一张名片,还有一个没有承诺的训练机会。
他还没进那座大拳馆。
但有人终于不只看见了他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