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比赛场地比上一次公开赛更暗。
笼外只有几排折叠椅，观众的声音被低矮的屋顶压在一起。铁栏旁边放着急救箱和担架，裁判在笼门前再次确认规则：后脑、眼睛和裆部不能击打，选手无法有效防守时立即终止。
陈默在角落里缠手。
右肋已经不影响深呼吸，转髋时仍有一点紧。他没有再用“没事”敷衍过去，只把这点紧绷记在脑子里。
高成站在另一侧热身。
他没有跳得很高，只一遍遍做着进身、贴笼和转髋的动作。每次脚落地，都像提前把位置钉在地上。
铃声响起。
第一回合，陈默先用左刺拳建立距离。
高成没有追着他的拳走，前脚一探，立刻收回。
陈默的注意力被那一下牵走，右拳刚抬起来，高成已经压低重心冲进来。
陈默用前臂挡住了头，却没能把髋部及时后撤。高成的肩膀顶进胸口，双手抱住他的右腿。
陈默向下压他的头，左脚向后撤。
高成没有硬抬，只把右脚往外侧挪，身体贴着陈默的腿，等他的重心落到后脚。
陈默试着转身，右脚被自己的重量拖住了。
下一秒，他的臀部撞到地垫，肩膀随后落下。
高成立刻跨入半防守，左腿夹住陈默的右腿，右膝压在大腿外侧，胸口贴住他的上半身。
陈默没有急着推头。他先把左前臂横到高成的颈侧，右手护住下巴，尝试把髋部往外挪。
高成用头顶住他的下巴，身体重量一直压在他右侧。
陈默每动一次，高成就用膝盖和肘部把空间收回去。
回合结束前，陈默没有被重拳击中，却几乎没有完成一次有效起身。
回到角落，林教练没有递水，只问：“你第一步看到了什么？”
“他的脚。”
“那你为什么还是被摔？”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套。
“我看见了，但身体没跟上。”
“第二回合别和他的抱摔抢力量。”
第二回合开始，陈默不再急着出拳。
高成第一次探脚时，他左脚先向外走，右脚跟上，肩膀没有正对笼边。
高成的手碰到他的腰，却没有合拢。
陈默用左手压住他的头，右手控制住对方的腕部，先把自己的头从胸口下方抽出来，再把髋部转开。
两个人在笼边停了半秒。
陈默没有留下交换，沿着外侧绕回中间。
他的左刺拳落在高成鼻梁前，右拳没有发满，只擦到对方的眉骨。
高成退了一步，重新压低身体。
这一回合，陈默没有被摔，却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逃离位置上。
第三回合开始时，他的呼吸已经沉了下去。
高成的进身变得更直接。
陈默看见右脚探出，立刻后撤，可脚下的地垫被汗水打湿了一块，右脚落地时滑了半寸。
高成抓住这一瞬间，肩膀撞进他的胸口。
陈默双手下压，髋部向后，却还是被推到了笼边。
高成抱住他的右腿，身体没有完全站直。
陈默用左手压头，右手顶住肩膀，试着把左脚插到两人之间。
左脚刚进来，高成便转髋把他带倒。
陈默肩膀先落地，后背才撞上垫子。
这一次，高成没有立刻打拳。
他把陈默的右腿夹在半防守里，用胸口压住上半身，短促地打了两下身体。
陈默没有闭眼。他先护住肋部，再把左肘撑进两人之间，试着让髋部有一点空间。
高成的拳头擦过他的肩膀，裁判贴近观察，没有介入。
陈默等到高成重心往前压的瞬间，右脚顶住对方的髋部，左膝从两人之间挤进来。
他的膝盖没有完全伸直，却给了自己一条缝。
陈默把髋部向左侧转开，右脚沿着地面收回身体下方。
高成想继续压住他，陈默已经把上半身转到侧面。
他没有站起来，只先坐到一边，把背离开笼网。
最后四十秒，两个人重新回到站立距离。
陈默的右脚比左脚慢，右肋也在发紧。高成没有追击，保持着距离等铃声响起。
比赛结束。
裁判收走计分卡。
三张分数很快公布：三十比二十七，判高成胜。
陈默没有争辩。
他输掉了比赛：第一回合输在被压住的位置，第三回合输在体能和脚下那半寸打滑，也输在自己还没有学会把观察变成稳定动作。
高成走过来，递出拳套。
“第三回合你把髋转出来了。”
陈默碰了碰他的拳套。
“还是输了。”
“当然。”高成说，“你今天不是来拿冠军的。”
陈默抬头看他。
“那我来干什么？”
高成收回拳套。
“看清楚自己还差多少。”
工作人员递来毛巾，陈默接过后没有擦脸，而是先坐到墙边检查右脚和肋部。
旧伤没有突然消失，也没有严重加重。右腿只是疲劳，左肩擦破一点皮，眉骨的旧痂重新渗出血。
他输了。
但他没有趴在地上等人把自己拖起来。
他自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