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玄心从镇妖塔走回前院。他拿起墙角的扫帚。院子里的落叶很多。他从东边开始扫。扫帚在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串菩提佛珠。
林梦瑶给的。梵音阁的圣女现在还躲在藏经阁里。她出不来。普渡慈航的眼线在山下守着。她只能靠着藏经阁的阵法硬撑。
佛珠泛着暗红的光。玄心扫地时，佛珠贴着他的皮肤。吞天魔功运转时会产生极重的魔气。这串九转菩提正好能压制住外泄的气息。有了它，玄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和尚。
扫完前院，玄心提着簸箕往后院走。
长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法明和尚。
法明是戒律院的首座弟子。老方丈死后，寺里没剩几个人。法明靠着资历和一点微末修为，成了寺里的管事。他穿着新做的僧衣。布料是山下镇子买来的上等蚕丝。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核桃包浆很厚，油光发亮。
法明走得很慢。他希望别人给他让路。
玄心没有让路。他站在原地，把簸箕里的落叶倒进树坑。
法明停下脚步。他看着玄心。
视线落在玄心的左手上。
法明停下盘核桃的动作。他死死盯着那串菩提佛珠。
他在梵音阁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珠子。九转菩提。这是顶级法器。带在身上能温养经脉，提升修炼速度。
法明咽了一口唾沫。他停在炼气九层很多年了。一直突破不了筑基。如果有这串佛珠，他就能筑基。
放在这扫地和尚手里白糟蹋了。
法明走上前。
“站住。”法明开口。
玄心拿着空簸箕，转过身。
“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法明伸出右手。
玄心看着法明的手。
“这是我的。”玄心说。
法明冷笑出声。他把核桃揣进怀里。
“兰若寺有规矩。下等沙弥不能私藏宝物。你一个扫地的，哪来的九转菩提？这佛珠来路不明。交由戒律院保管。等查清楚了再说。”法明把戒律院搬了出来。
玄心握着扫帚。
“不交。”
法明拉下脸。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敢顶撞他。他平时在寺里说一不二，释空那个胖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这小子活腻了。
法明上前一步。
“我再说一遍。拿来。”法明声音拔高。
玄心看着他。
“滚。”玄心吐出一个字。
法明怒极反笑。他懒得废话。抢过来就行了。这小子细皮嫩肉，打断手脚扔在后院，没人会管。
法明五指成爪。
土黄色的真气在指尖汇聚。大力金刚爪。这是戒律院的绝学。法明练了十年。能抓碎青石砖。
他抓向玄心的左手手腕。
目标是那串佛珠。他要在拿佛珠的同时，捏碎玄心的腕骨。让他长点记性。
玄心站在原地。他没有躲。
法明的手指扣住了玄心的手腕。
他发力。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
“啊——”
法明惨叫出声。他连连后退，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折断了。指骨刺破了皮肤，白惨惨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石板上。
法明疼得出了一头汗。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抓在玄心手腕上时，只觉得抓到了一块精钢。不，比精钢还要硬十倍。极强的反震力从玄心手腕上传来，直接摧毁了他的指骨。大力金刚爪的真气被震得粉碎。
法明抬头盯着玄心。
这小子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怎么回事？
法明脑子转得飞快。这扫地和尚穿了护身法宝？对，只有这个解释。那串菩提佛珠自带护主阵法。法明越发笃定。一个扫地废物，连炼气一层都不是，绝不可能有这种肉身强度。全靠那串佛珠。
法明咬着后槽牙。他打不过那件法宝。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敢用妖法伤我。”法明指着玄心。
玄心看着法明。
丈六金身刚才自行运转了一瞬。法明的手指就断了。玄心盘算着现在杀法明的后果。白天杀人，要处理尸体。释空等会儿要来前院送水。被看见了很麻烦。
法明需要找个台阶下。他要借刀杀人。
“你不守规矩。私藏妖物。打伤戒律院首座。按照寺规，发配万妖窟面壁三个月。现在就去。”法明下达命令。
万妖窟在兰若寺后山最深处。
那里是当年老方丈镇压低等妖物的地方。常年妖气弥漫。普通人进去不到半天就会被妖气侵蚀，变成死尸。法明要玄心死。借妖魔的手杀人，谁也查不出来。等这小子死在里面，那串佛珠还是他的。他可以去万妖窟外围捡尸体。
玄心听完法明的话。
他点头。
“好。”
法明愣住了。他没想到玄心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小子是个傻子吗？不知道万妖窟是死地？
法明冷哼一声。
“别想跑。我会在外面盯着你进去。”法明转身往回走。他要去包扎伤口。
玄心看着法明的背影。
他拿起簸箕，往后院走。
万妖窟是个好地方。
里面全是妖魔。对别人是死地。对他来说，那里是吞天魔功最好的养料池。林梦瑶的纯阳之气净化了他体内的魔秽。现在他需要大量的妖力来冲破罗汉二重的壁垒。
万妖窟里的妖魔足够他吸个痛快。
玄心回到禅房。
他把扫帚放在墙角。
去万妖窟之前，他要处理一件事。
法明不能留。
玄心做事从不留尾巴。法明盯上了佛珠。今天没抢到，明天还会来。就算去了万妖窟，法明也可能在外面使绊子。
死人最安全。
玄心坐在床沿。他闭上眼睛。
探查体内的经脉。
林梦瑶的纯阳之气很霸道。吞天魔功把这股气完全炼化了。他体内的魔气变得更加精纯。颜色从纯黑变成了暗金黑色。
丈六金身的进度也加快了。
刚才法明用大力金刚爪抓他。他连真气都没调动，仅凭肉身本能就震断了法明的手指。
这就是满级功法的好处。
但他还差一点。
罗汉二重的壁垒很坚固。他需要庞大的能量来冲破它。
妖魔的本源之力是最好的选择。
万妖窟里关着上百只低等妖魔。老方丈当年布下的阵法还在运转。里面的妖魔出不来，只能在里面互相吞噬。活下来的都是戾气极重的怪物。
玄心需要这些戾气。
他睁开眼睛。
杀法明。去万妖窟。突破罗汉二重。
这是他现在的目标。
法明回到禅房。他找来金疮药。
咬着牙把断掉的指骨接正。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扯下床单包扎好右手。
法明坐在椅子上喘气。
他越想越气。一个扫地和尚让他吃了这么大亏。
那串佛珠绝对是极品法宝。
法明盘算着。等玄心进了万妖窟，被妖气吸干。他就能拿到佛珠。有了佛珠，他就能突破筑基。到时候，这破兰若寺他就不待了。他要去京城。国师普渡慈航正在招揽天下修士。他带着九转菩提去投靠国师，能换个大官当当。
法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就凉了。他一口喝干。
明天一早，他就押着玄心去后山。看他怎么死。
夜幕降临。
兰若寺安静下来。
玄心站起身。
他摊开右手。
吞天魔功运转到极致。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魔气中夹杂着暗金色的佛光。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一把三尺长的黑金戒刀在手中成型。
刀刃很薄。刀身上刻着复杂的魔纹。
这是他用魔气凝聚的实体兵器。杀人不留痕迹。伤口会残留浓郁的妖魔气息。
他要杀法明。但他不能用佛门功法杀。
法明是戒律院的人。死在佛门功法下，会惹来梵音阁或者其他大寺庙的调查。
用魔气杀。
伪装成妖魔作祟。黑山老妖的迎亲队伍最近在山下活动。把法明的死推给妖魔，没人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