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毛人凤野史 > 第10章 惊雷一声戴笠殒命

戴笠失踪了!这个消息带给毛人凤的震惊是无与伦比的。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死心塌地的跟着戴笠干,肯定能打出他们的一片天。而戴笠的离开,无疑是把他推到了必须面对面跟其他特工单打独斗,争夺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毛人凤没有时间高兴或是沮丧,他要做的是马上打起精神,绞尽脑汁保住江山帮在军统里的地位。
——精简机构讨得蒋欢心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在这8年抗战中几乎没有为民族抗战做过一点事的毛人凤,却因战后接收工作中的“大功劳”获两枚勋章:一枚是青天白日胜利勋章;另一枚是忠勤勋章。对照着抗日勇士冤死于毛人凤领导下的特工之手,历史显出几分滑稽和苍凉。当然毛人凤顾不上有这等思考历史的闲心,更无此自觉。他一方面沉浸在获得勋章的愉悦中,另一方面更为自己地位日益稳定,蒋介石越来越信任自己而欢欣鼓舞。
福兮,祸之所依。灾祸总是在不经意中悄然降临。
自从罗斯福向蒋介石提出要见戴笠之后,蒋介石对戴笠的好感一下子就去了十分之九。再加上军统局经过10多年的发展和演变,其力量之大已经从纯特工渗入军事、政治、党务、军政、经济、文化、教育、交通、警察、财政、外交等各个部门,所能调动的税警、缉私及特务武装达数十万人之多,加之军统组织之严密,号令之严明,调动之灵活,实力之雄厚,超过了任何一支国民党正规军队。这就不能不引起蒋介石的警戒之心。以蒋介石惯有的极重的猜忌之心,以及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中国传统的权术观念,是不能容忍某个部下的系统发展太快太大,打破整个系统平衡,脱出他的控制的。现在军统发展如此之快,势力如此之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蒋介石又如何能不猜忌、不防范呢?
为了限制戴笠的发展威胁到自己,蒋介石有意培植唐纵,让他担任军统帮办。从而进一步控制军统的内情,必要时取而代之。
1945年10月10日,《国共代表会议纪要》(即“双十协定”)在重庆正式签署,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喜悦祥和的气氛。罗家湾大院毛人凤办公室中,毛却一人呆坐在桌前,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眼光越过窗外,投向远处的不知何方。原来,这个经国共两党谈判43天才得以达成的协定,出于对特务ansha、逮捕,及借各种理由进行的搜查和掠夺的痛恨,更出于对民主政治的向往,gongchandang和民主党派人士均一致要求结束特务的恐怖活动。因此,《双十协定》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取消特务机关,严禁司法和警察机关以外的团体组织享有拘捕、审讯和处罚之权,并要求“释放政治犯”。
消息传来,重庆罗家湾军统大院,一片死寂,上至戴笠和毛人凤,下至各处室的一般干部,头顶都像压了一层浓浓的愁云。
戴笠在看了毛人凤给他拿来的报纸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他大为光火地骂道:“文白(国民党首席代表张治中表字)搞什么鬼?一夜之间把老子卖了!你看看,取消特务机关!你看看!亏他想得出来!”
看到戴笠骂骂咧咧地,又是拍桌子,又是乱扔东西,毛人凤不无忧虑地提醒他:“这怎能怪罪文白呢?会谈纪要总是委座点过头的呀。”
戴笠闷了片刻,喃喃地说:“我不相信委座真不要我们了,我不相信委座真不要我们了!”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动也不动了。
毛人凤看着戴笠那颓唐相,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的伤痛。在他的记忆中,戴笠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总是斗志昂扬,充满激情。然而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不明确前面还会有什么样的路在等着他们。
但是毛人凤强打起精神,对戴笠笑着说:“我觉得双十协定只是蒋委员长被环境所迫签订的条约,不需要为之太过担心。这么多年来,军统作为领袖的耳目、爪牙,屡经波折坎坷,所受的攻击岂止一件两件?当初西山会议派、改组派、新桂系、西北军、阎锡山等反蒋力量,哪个不想置军统于死地?即使委座的手下,诸如系,包括黄埔系内部,撤销军统的呼声也时时高唱入云。可结果呢?军统非但不灭,渡过一劫,更有大的发展。军统局比起过去的特务处,阵容壮大了十几倍。我想现在可能会是军统发展的另一个机会。”
戴笠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总想要使劲再蹦一蹦。顺着毛人凤话,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于是他说:“的确,当初我们和中统势均力敌,但是到现在,单是拨给我们军统的经费就超过中统有十倍不止。如此颠而不倒、逢凶化吉,靠什么?还不是领袖的需要和重用。因此我们应该相信‘有用则不废’的道理。”
毛人凤说:“那还用说,委座对gongfei向来是抱着不清除干净誓不罢休的决心的。”
戴笠说:“如果委座现在仍抱此决心,我想我们这些人他还是要用的。因为gongfei太狡猾了,手段又一天比一天高明,我们这些人忠心耿耿地替委座清除这些眼中钉、肉中刺,委座不用我们用谁?只是现在的关键是要弄清委座的具体的真实的想法。”毛人凤急于提醒戴笠,不由来了一番长论。
“您看,我们已把日伪与八路军、新四军历次作战的档案,以及他们对付ong地下机关的各种资料全面接收。这事委座知道吗?”毛人凤小心翼翼地说。
戴笠大手一挥:“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就赶快回去,叫人给我把这方面的材料给整理出来。”
当晚,毛人凤不敢大意,熬了一个通宵,写出一份材料。第二天一早,毛人凤就将准备好的资料送来,戴笠接过来往包中一放,一言未发地走了。看着渐渐远去的戴笠的身影,毛人凤心中也似大石当胸,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见蒋介石,见他对自己笑眯眯的,且非常客气,戴笠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叫苦,但仍然装得非常镇定,按照昨天想的开始向蒋介石汇报,尤其详细地汇报了日伪为对付ong地下机关搜集的情报,把毛人凤对这些资料的详尽分类和归纳总结细细说给蒋介石听,并注意留神蒋的表情。看着蒋一人在那里微微颔首,戴笠紧张的心情开始缓解。
“嗯,你对ong的警惕心很高。汇报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学生。”蒋介石在听完之后称赞道,甚至他还拍了拍戴笠的肩膀,弄得戴笠心中一热。
“委座,今天给您汇报的只是一部分,其它的我们都已整理出来。gongfei实在是狡猾可恶,我们只有对他们的情报掌握得越充分,对他们的打击才能越有力。”戴笠不失时机地说。
蒋介石又点了点头:“好,很好。你回去再整理一下,将其中有关军事部门的资料交由军令部改组的国防部,其他的,你们要妥善保管,为今后作进一步的斟酌研究作准备。”
戴笠一边作记录,一边暗自高兴。可等到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蒋介石突然想起了什么,召回戴笠说:“嗯,还有,根据中常委的决定,军委会即将取消,军统局当然也要一起撤消,你回去考虑考虑……”蒋介石一席话,如五雷轰顶,击得戴笠半边身子发麻,张大了嘴,发不出一个音来。
看到戴笠失魂落魄的样子,蒋介石忍不住好笑:“哎,你们是我的好学生,就应该能体谅我的苦衷,这个决定,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包括中统局也要撤消,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怎么个结束法。”
戴笠如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点什么,却又什么也捞不着。满怀着不安和狐疑,他从蒋介石官邸退出。
回到公馆,发现毛人凤已候在小客厅里。其实毛人凤比他更着急,他早就来到戴公馆,等戴笠回来。一见戴笠回来,毛人凤马上迎上去,“老板,怎么样?”
戴笠一五一十地把见蒋介石的经过讲完,听着听着,原本一脸焦急的毛人凤的脸上显出笑容:“委座仍要我们保管研究ong的资料,说明原先的基本职能和团体不会取消。”毛人凤斩钉截铁地说。
戴笠虽受到毛人凤乐观情绪的鼓舞,但仍忧心忡忡:“可是,委座已经说了,撤消是一定的。”
“说的要取消这个名字,可眼下的组织不至于全不要吧!”毛人凤提醒道。
“是呀。看来,我们一定要抢先拿出一套让领袖满意的化整为零的方案来。”戴笠兴奋地说,毛人凤的话显然又激起了他的信心。他对多难兴邦的旧训颇有体会,相信经此一劫,军统又将迎来大发展的前景。
送走毛人凤后,戴笠依然平静不下来,他把自己一人关在屋子里,冥思苦想,寻万全之策。整整想了一夜,他总算为自己准备出一套新的方案,尽管此时的戴笠感到危机四伏,但他的计划仍是野心勃勃,充满斗志。
整个计划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化整为零”的具体招式,核心是军统化整之后,自己的班底大势不失,这是为军统的整个将来作打算。第二部分,则是尽快把海军抓在自己手中,这样,哪怕将来军统真的不保,戴笠也不致两手空空。
为使此计划顺利进行,在后来的几天里,戴笠每天都要把毛人凤叫到家中,共同讨论细节问题。不久,毛人凤就随戴笠日夜不停地奔走于南京、上海、北平、天津、青岛等大城市之间,一方面处理肃奸案件,一方面绞尽脑汁完善“化整为零”的具体方案。
10月下旬,具体方案出台,它包括三个招势:第一招是,在内部体制上减少指挥层次,精简人员,公、秘分开,转入地下,以转移整个社会注意的目标;第二招是,在军统工作部署方面加强反共活动的成分,以增加其在蒋介石心中的份量;第三招是,蒋介石迅速整顿清理军统内部的贪污受贿问题,整饬风气,以免被蒋介石或敢敌抓住口实,自招其祸。
11月初,毛人凤将方案具体完备地总结出来,并在戴笠的示意下,召集全体特务开会,会议由毛人凤主持,戴笠作主要讲话。戴笠简要介绍了“取消特务”的条款,然后马上强调:“最近大家都为这一消息弄得人心惶惶,这是完全不必要的。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因为我们以前的工作开展得太有声势,招人怕、招人忌,才有今天的困境。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再被需要了,相反,今后由于剿共任务的加重,我们的工作将更为繁多,更为重要。”
说到这里,戴笠停了一下,换而用一种更严肃的语气提醒道:“但是有几点需要注意。第一,一定要注意遵守工作纪律,该保密的一定要严格保密;第二,要进一步加大对gongchandang分子的打击力度;第三,大家要洁身自好。这一点最为重要,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谁敢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被别人抓到把柄,影响到军统名声,就别怪我老戴不客气!”听到此,底下的特务一片哗然,本来当特务工资就不多,不搞“外快”怎么办?此时戴笠又接着说:“不久我们就要查肃了,有这方面问题的人,最好及时悬崖勒马,并向我汇报。争取从宽处理。”这下,下面的特务更像开了锅似的——毕竟,他们中难得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对此,戴笠不予理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了毛人凤耐心讲解、劝说,再加以威胁。
于是,从1945年底开始,军统在“裁弱留强”的同时,撤消所有区一级组织(东北区除外),恢复在省范围内的省站为最高机关。同时,所有特务组织和特务人员一律转入地下,绝对保密,不再以公开机关和任何名义作掩护。这是为在军统改组过程中,保存实力,以防不测而采取的一个关键措施。
1946年旧历春节前结束的政治协商会议,再次掀起取消特务机关的声浪,国民参议会也振臂呼应,一时舆论沸腾,民怨迭起。蒋委员长渐觉抵挡不住,春节刚过,便“钦点”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小组,专门会商结束“两统”(中统、军统)的事务。
五人小组由钱大钧、胡宗南、唐纵、宣铁吾、李士珍组成,由蒋介石亲自进行领导。这些人中,宣铁吾是戴笠的冤家对头,又是新任上海市警察局长。唐纵是全国各特务系统的总协调人,也是安插在戴身边的钉子。钱大钧先后两次出任侍从室一处主任,在军界、政界屡任要职,同僚好友、门生故吏等遍布各界。而胡宗南虽然是戴笠的好友,但是两人中间还是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而且他对蒋介石言听计从。李士珍跟戴笠在争夺全国警政大权的斗争中失利,对戴笠更是仇恨得入骨三分。
五人小组成立以后,不但戴笠和军统的活动大都在蒋的掌握之中,而且对军统势力的抑制和削弱也都有了明显的成效。
当戴笠看到毛人凤递上的这份电报,气得一下就摔到桌上,恨恨地说:“蒋委员长这是直接向我开枪了,难道嫌我碍手了?用到该扔的时候了?”
毛人凤知道戴笠心情不好,也积极给他出主意说:“我个人的看法是,戴老板不妨以出国考察为名义,暂时避避风头,让介民兄和人凤兄守摊子。等内战一爆发,再回来主持大局。当然,对与不对,仅供参考。”
戴笠叹口气说:“目前我手上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时刻所想的,是如何对得起先烈,如何保持光荣历史,决没有想到别人如何打倒我!没有军统局,我们仍要革命,决不放弃责任……”戴笠越讲越激动,言辞中也慢慢流露出了对蒋介石的不满。
毛人凤担心戴笠在这个非常时候说错话,让别人抓住把柄,连忙把话题岔开。
其实戴笠也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尽忠尽责,他此时赶着去上海,是为了让胡蝶和潘有声尽快办好离婚手续,然后再跟自己结婚。然后再飞去青岛,跟柯克上将见个面。
但是毕竟目前的局势事关前途,尤其在变局难测的情况下,为免横生枝节,戴笠对自己的行踪采取了十分严格的保密措施。他预先不宣布行程,只是大约每隔4小时,用密码跟毛人凤单线联系一次,互通情况。为了谨防对手窃听,局本部的代码也作了不循惯例的改动。
过去,按照戴笠命中缺水的生克原则,多以含着水的字眼作为戴笠的化名,诸如涂清波、沈沛霖、洪淼等等,附合水火相济的意思。这一次,秘书袁寄滨故意拟了个离水入山的名字,叫高崇岳,毛人凤觉得有益于保密,没提意见便认可了。就这样毛人凤送戴笠离开了重庆局本部。当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竟是两人的死别。
——雨中失踪的戴笠专机
适值六届二中全会召开之际,到处乱哄哄地流传着谣言。连局本部很多人都认为,蒋介石要丢车保卒,这回军统真是难以保住了。毛人凤一方面要摆出二当家的架子,镇压谣言,稳定人心。但是另一方面,他自己心里也有很多想法,不明确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这天,毛人凤正在处理公务,突然接到秘书送来的蒋委员长的手谕。他忙拿过来看,是蒋介石催戴笠速回重庆,参加关于遣散中统、军统等特务机构的会议。手谕上还列出了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除了五人小组之外,还有戴笠、郑介民和中统头子叶秀峰。看到这份名单,毛人凤心里是咚咚直跳,因为明显矛头就针对着戴、郑、叶三人而来。他考虑了一下,在蒋委员长的手谕后加了几个字:“李、宣等在捣鬼,谨防端锅”。然后马上叫姜毅英用密码发出。
收到消息时,戴笠正在北平。他连忙打电话叫来文强,请他帮自己一起草拟复电。
文强与戴笠年龄相仿,他是黄埔4期的学生,早年曾参加中国gongchandang,后来脱党加入了南昌行营调查科,1934年调查科并入特务处,文强也就成了戴笠的手下。因为他颇有学识,头脑敏捷,文笔出色,所以深得戴笠赏识。
文强匆匆到来,戴笠一见他就抱怨说:“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劳累,一心为校长为国,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捣鬼,落井下石,想端我的锅。同室操戈,实在欺人太甚!请你为我拟一复电,就说我处理平津宁沪的肃奸案件,事关重要,无人可代,请宽限半月才能返渝面陈一切。同时你也一定要揭发出宣、李捣鬼的内幕,措辞要委婉一些,不要露出与人争长短的痕迹。”
文强犹豫着说:“这封信很不好写,可不可以抄上两句曹植的《七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戴笠满意地点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文强皱着眉头思忖了很久,终于提笔拟了一个草稿:
校座钧秉:
电谕敬悉。本当遵谕返渝,因平津宁沪巨案,尚待亲理,本月中旬始能面聆教诲,敬乞示遵。生云天在望,惟命是从。讵料煮豆燃萁,相煎何急。生效忠钧座,敢云无一念之私。不得已而晋忠言,冒死陈言,伏乞明察。
学生
戴雨农
戴笠看了一遍,很满意地点点头说:“文强不愧是神来妙笔。我这就让毛人凤转呈给校长。”
毛人凤收到戴笠的回电,心里更加慌张。他看戴笠因为不满,竟置召回的手谕不顾,扭头去了东北,宣称要布置谍报工作,无法参加8人小组会议。毛人凤连忙费尽办法用电话和戴笠取得联系。
接到毛人凤劝说他回来参加会议的电话,戴笠没有往日那种飞扬跋扈的气质,他低沉着声音说:“该来的避不掉,也许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黑暗的低谷。你要沉住气,不能操之过急。”
毛人凤连声说:“可是就算军统解散了,你还有美国海军的支持啊……”
戴笠叹口气说:“蒋委员长对我的戒备由来已久,我只是军统局的副局长,已经让他感到头疼了,如果再把海军也给了我,那蒋委员长还能睡得着觉吗?所以尽管美国方面早已答应,并提出给钱、给舰艇、给装备等等,蒋委员长还是不会马上答应。”
这件事毛人凤又怎么会不知道?蒋介石那么狡猾,如果既能接受美国海军方面的援助,又可以把戴笠排除在外,这样的机会是不应该失去的。所以他对海军机构进行大改组,免去海军总司令陈绍宽的职务,宣布成立海军署,由亲信军政部长陈诚兼任海军署长,由陈诚保荐他的亲信周宪章、魏济民任副署长。蒋介石把海军司令部缩编成海军署,不让任何人都一步到位,这一下子伤了戴笠积极性。
毛人凤连忙强打笑容,一再地安慰戴笠,让他稳定情绪,静下心来。戴笠原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把毛人凤视为兄弟,但此时却又向他发火了:“你是不是军统的内当家?你不管,我自然也可以不管,大家都拍拍屁股,各走各的路!不过,我们总得对得起已经牺牲的那么多同志吧!他们为国成仁,可留下了遗嘱,黄口白发,寡妇孤儿,我们对这些人的生活,还有照顾责任。这些年来,我能省就省,已筹集有一笔抚恤金,现在就向你做交待,然后马上向领袖辞职……”
毛人凤听着戴笠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觉得又好笑,又可怜。他心想戴笠现在也是没地方发泄,就让他多骂骂自己吧。
戴笠狠狠地发泄完之后,态度终于缓和下来,对毛人凤说:“你就以我要处理平津宁沪的肃奸工作为由,向蒋委员长恳请‘暂缓’几日回渝吧。”
毛人凤只好答应了。
3月17日早晨,毛人凤与戴笠联系过后,驱车往军委大礼堂。这一天是国民党六届二中全会的闭幕式,所有的党政要人都与会,戴笠不在,保卫工作的重任全落到了毛人凤身上。
大会议程排得很满,先是宣布头天下午常务委员会选举和国大代表的推选结果;接着是通过财政经济案、国民zhengfu组织案。可不知为什么,毛人凤总觉得右眼皮跳个不停,他从心里不太愿意相信“左眼跳福,右眼跳祸”的老话,可是忐忐忑忑、无着无落的感觉总使他往坏处上想。1935年,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上发生过刺杀汪精卫的血案,难道今天也会有类似的不测?
正在毛人凤加强保卫工作,唯恐出现乱子时,戴笠于3月17日上午11点45分,乘坐飞机飞往上海。航空委员会拨给的飞机名为dc47型222号,由美国提供导航设备,可以全天候飞行,技术精确,设备完善,堪称40年代世界一流水平,十分安全可靠。
会议总算结束了。尽管会议中的内容有大大不利于戴笠和军统前途的部分,但好在总算没出意外。下午2点看着蒋介石微笑着步入专车,毛人凤绷紧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
回到罗家湾,回想着大会的内容,毛人凤颇觉心绪难平,右眼皮还在跳。“今天这是怎么了?”毛人凤问自己,抬腕一看手表,已近下午4点,早已过了联络的时间了,毛人凤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急急派人与青岛、上海机场方面联系。但是对方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大吃一惊:戴笠已经和地面失去联系超过了8个小时了。他的飞机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3月17日下午在上海龙华机场,一小帮人打着伞在雨中等待。他们是军统局上海特务站的李崇诗等人,按戴笠前一天的指示,于下午2点就到机场等待,准备迎接老板。
在机场,他们耐心地守候了两个小时,不时仰望灰蒙蒙的天际寻找飞机的影子。雨越下越大,满耳都是雨声,不时夹杂着一记响雷,闪电也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闪亮的弧线。
这帮等候的人开始不安了。李崇诗首先行动,去机场电台向北平办事处询问,答电称老板已于前日到青岛。又发电青岛,答电称老板于11时45分飞往上海。按照时间推算,他一个小时以前就应该抵达,为何迟迟不见踪影?焦急不安开始笼罩在李崇诗心中,他急忙返回办事处,发电报给毛人凤,告之详情。
毛人凤正在办公室里放松养神,一声尖锐的推门声打断了他。
“出什么事了?”毛人凤有些奇怪。
“上海来电,到现在老板还没抵沪。”来人边说边递上电文。
接过电文一看,毛人凤就急了,一联系到今天跳个不停的右眼皮,他开始心中发慌。
“马上接南京办事处。”毛人凤急急地说。
南京办事处主任李人士不久来电称,没有见到老板。毛人凤叫他立即去附近所有的机场查询。一个小时后情况来了,说是下午1时20分光景,明故宫机场导航台曾收到过222号专机的呼叫,当时南京也在下雷阵雨,云高300米,能见度极低,不具备降落条件。但222号飞机坚持要着落,尝试了两次,没有成功,随后便失去了联系。
“快接济南站!”毛人凤顾不得让属下喘息一下,不停地催促着,于是从济南到青岛,再到天津、北平,老板可能去的地方都问到了,答复仍是不知下落。毛人凤终于觉得大事不妙了,方寸渐乱。“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毛人凤跌坐在座椅里,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突然,戴笠早先跟他与周念行说过的一句话闪入脑际——“我将来若不是死在gongchandang手里,也会死在委员长手里。”难道委座会加害于他?毛人凤心里又“格登”一下,人从椅子上弹起。果真要这样,暗箭难防,老板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毛人凤想到了这一层,再顺藤摸瓜地往下琢磨,发现的征兆愈多,愈觉得此事大有蹊跷,禁不住冷汗淋漓而下。
毛人凤很清楚,戴笠的专机222号是美军部队的装备,安全可靠,可以全天候飞行。其最大时速三百五十公里,最大航程四千九百公里,是一般飞机的两倍,续航时间为二十个小时,可载重量达二千三百公斤,号称空中列车。按道理是不可能出事的。而且戴笠一向为人谨慎,每次登机前,都要确认油箱已经装满了油,尤其是现在风声这么紧,他肯定更是倍加小心。这样的话即使南京不能降落,他直接返回青岛或者北平,也是有可能的。
按毛人凤的推算,如果按正常航行计算,戴笠此时不可能还在空中飞行,一定已经降落到某个地方。如果降落了,222号专机与军统局本部及各地的区站联系并不困难,因为戴笠随身带有电台和报务人员,而军统组织又可以说遍布全国,只要他发出一个信号,可以在一两个小时之内,通过近千座电台完全可能传遍全国。
但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戴笠再要隐瞒行踪,也不可能瞒这么长的时间。毛人凤分析,222号专机极有可能出现以下两种情况:一,由于某种原因,飞机逼迫降落在gongchandang武装控制的地区,二,飞机失事,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对于这两种情况可能带来的后果,他都不敢往深里想。
山城重庆多雾,夜原本就显得比别处长些,而这一夜对于毛人凤来讲就显得更加漫长难耐。整整一夜,他动用军统电台四处呼叫,皆无老板下落。焦急、失望、猜忌、害怕各种情绪似无形大手,压迫着他,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一个麾下有数十万下属的首领,一个胸藏无数重大机密的绝顶狡诈之徒,一个秘密组织的灵魂人物。这一切都将随着他的失踪,成为历史的转捩点。战局的未来会怎样,都因为这个人物的神秘失踪,而变得扑朔迷离。
但是,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毛人凤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诈的欣喜。毕竟一把手没了,他这个代主任秘书就可以再进一步升职,爬上更高的位置,获得更大的权利,搜刮更多的金钱……
毛人凤毕竟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他想到了自己会得到的好处,但也立刻想到了想要分一杯羹的也大有人在。这些人难免不会对自己再生排挤之心,仕途之路依旧步履维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向上汇报,不要把责任留在自己这边。早8点,天终于亮了,毛人凤想:现在只有找委员长了。
这是毛人凤第一次不在戴笠的陪同下,主动来找蒋介石。他感觉自己像是没了兄长的孩子,一夜之间就长大成人了。毛人凤深吸一口气,看着蒋府的大门为他打开,心里感觉前面是未知的光明。
一见蒋介石,毛人凤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得心口发闷,声音不由有些哽咽:“委员长,戴局长的222号专机失踪,局长本人不知下落。”
蒋介石心中一凉,马上拎起电话,接通了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询问222号飞机的去向。在确认专机失事之后,他内心一震,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向周至柔匆忙发出指令:“现在我不管你出动多少人力,多少搜救机,总之立刻给我沿青岛、南京、上海一线及周围寻找222号专机的降落地点。通知空军各机场协助查询,并且把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周至柔昨日已经从各方面得到不少关于戴笠座机失踪的消息。但是一大早就接到蒋委员长的电话,还是让他对事态的严重性和真实性有新的认识。他连忙答应着蒋介石的命令,手忙脚乱地布置下去。
蒋介石面色阴沉地放下电话,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毛人凤已经有些双腿发颤了。毛人凤眼含热泪,低声地说了一句:“老板他……”
蒋介石举起手,制止了他说话,用柔和的口气说:“你马上选派1名将级特务,带上电台和1名报务员,1名外科医生,下午就搭机出发去他可能降落的地方寻找。如果发现222号专机,马上降落下去营救。如果不能降落,跳伞也要跳下去。发生任何情况,你第一时间用电台向我汇报。”
毛人凤一一答应下来,蒋介石看着他,变换了一张严肃的面孔,语气坚决地说:“记得,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戴笠。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阴毒的口吻让毛人凤不寒而栗。他立刻双脚并拢,行了个军礼,响亮地答了一声:“是!”
但是就在此时,毛人凤沉痛的心里莫名浮起一丝得意。
毛人凤走后,蒋介石心中也是感慨颇多。自从戴笠班机遇难的消息传出,蒋介石zhengfu内部仿佛炸开了晴天霹雳,许多工作都不得不停下来了。这时蒋介石才发现戴笠就像是zhengfu里的一个齿轮,关系着许多部门的起承转合,一旦消失了,短时间还真找不到人选来替代他。他怔怔地在办公桌前愣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懊恼和可惜。
17日,在南京江宁县板桥镇南面的村庄里,因为连日下雨的缘故,农民都没有下地,而是在家里做一些零活。
忽然屋外天空传来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好奇的村民纷纷出来站在屋檐下抬头眺望。只见天空中一个铁家伙越来越靠近,也变得越来越巨大,全金属的银色机身闪着刺眼的亮光,机头朝地俯冲下来,先是撞在了一棵大树上,不一会儿又撞在了板桥镇南面的戴山山腰上。说时迟那时快,空旷的野地里立刻响起一声巨响,然后便蹿起烈烈的火焰,一下子吞没了整个机身。
随着一声巨响,戴笠这个对蒋介石忠心耿耿,不可一世的军统特务头子,转瞬之间,机毁人亡,时年49岁。
222专机坠机之后,连接着便是三天大雨不曾停息,他的尸体也就在暴雨中淋了三天三夜无人收殓。这个搞了大半辈子特务活动的恶魔,一向夸口他的情报网不但遍布全国,还普及全球五大洲,而结果他被摔死之后,在特务密布如麻的南京附近地区,暴尸三天之后才被发现。
——寻尸首亲信皆离心
18日上午,毛人凤召集在重庆的将级大特务二十多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大部分人通过秘密途径,已经知道了戴笠遇难的消息,所以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也都表现得很紧张。
毛人凤扫了在场人员一眼,咳嗽了两声,用低沉的声音说:“戴老板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所有人低头不予应答。毛人凤看大家这样,便知道每个人对今天召开的会议心里都有数,也就不再隐瞒,直接说下去:“我们今天开会,希望大家毛遂自荐,担任搜寻戴老板下落的队伍的领队。”
在场的特务们听到要跳降落伞下去,特别是听到可能降落在gongchandang占领的地区内,都一声不响。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去冒生命危险。现场会有很尴尬的咳嗽声,茶杯和桌子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死寂。
毛人凤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也很理解。“树倒猢狲散”从古以来就是颠扑不破的道理。现在生存对每一个特务来说都是本能的要求,何况如今大家面临着抗战胜利人人都将升官发财的灿烂前程,谁肯因为去既找戴先生而被gongchandang活捉,而为戴笠的殉葬品,结果断送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呢?可是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他也就摆出一副“军统代负责人”的姿态,拍着桌子说:“这是蒋介石亲自再三交代,必须派一个高级同志去寻找。诸位也吃了军统这么多年的饭,受了戴老板这么多年的恩惠。到现在需要大家出面,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负起重担,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现场还是沉默,这一尴尬的场面大大出乎毛人凤的意料,他本来以为会上将有一番热烈的竞争,人人都会抢着要去,结果在关系到戴笠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这些平时被戴笠视为心腹亲信加以重用的特务干将们竟没有一人肯挺身而出,献身救主。这些大特务平时都是混世魔王,毛人凤见了他们还要礼让三分。现在谁又肯听他的指挥呢?
没有办法,毛人凤只好求大家了,他几乎是哭着说:“同志们,委员长再三强调,一定要派个高级同志去。如果没有一个负责人肯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军统太胆小怕死了吗?如果我能走开,我一定去。戴先生临走的时候,吩咐让我在局里外理日常事务,离不开。你们叫我怎么向委员长复命呢?若实在没有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去!”
就在毛人凤怀着悲壮的心情即将迈下主席台的时候,戴笠从前最器重的亲信沈醉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沈醉身上。毛人凤也立刻走过来,紧紧握着沈醉的手,连声说:“感谢你,你给军统的同志都做了一个榜样。”
沈醉之所以答应,一是因为他为人还算重情重义,想要报答戴笠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认为和毛人凤还算有交情。看着毛人凤下不了台,就出面帮他一把。毛人凤领着沈醉上了开往蒋介石府邸的汽车,愤愤地说:“我原来估计以为大家都会争着要去,结果这么久都没有人表示,想不到只有你一个人肯去。真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啊。”
沈醉也很知道见风使舵,马上说:“戴先生出危险了,毛主任就是我们的领导,我一切都听毛主任安排。”
毛人凤自己就是经常溜须拍马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沈醉话中的谄媚之意?但是就是因为他经常口是心非,所以对沈醉这样的人,他才特别提防。沈醉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晚上10点,毛人凤趋车去蒋介石官邸,重庆此时还是春寒料峭,一如车中的毛人凤悲戚的心。到了官邸已经近11点,侍卫官果然一反常态没有阻拦,径直把毛人凤领到蒋介石卧室前的小客厅。
一见到身穿睡衣的蒋介石,毛人凤只说了半句话:“委座,局长他……”就禁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蒋介石看到他,原本一直烦躁的心不由得也软了下来。他用极为关怀的口吻对沈醉说:“这次辛苦你了,无论如何也要不惜一切把戴笠找到。根据我的判断,既然现在各处都没有发现这架飞机,肯定是被迫降落到gongchandang所占领的地区。所以现在就是我们和gongchandang争夺时间的对抗,谁能先把他找到,谁就赢在了前面。所以你一定要胆大心细,完成这一份艰巨的任务。”
沈醉只是义气用事,没想到蒋介石对这件事有这样的理解,他开始有些担忧,但却没有压下声音,大着胆子答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蒋介石立刻说:“你今天下午就出发吧。你学过跳降落伞没?”
沈醉诚实地说:“没有。”
蒋介石马上皱起眉头说:“那你今天下午带着医生和报务员先去练习一下跳伞,明天一早再动身吧。”
沈醉答应了,和毛人凤一起正站起来向他敬礼,正准备退出他的办公室时,蒋介石又叫两人等一下。他从一个抽斗内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之后,要一个秘书拿去盖了官印交给沈醉。沈醉一看,这是一张印好的“国民zhengfu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手令”,再由蒋介石亲笔写上这几行字:“无论何人,不许伤害戴笠。各军政机关、地方zhengfu,如发现戴笠,应负责妥为护送出境。此令。蒋中正。”
沈醉双手捧着手令认真阅读,蒋介石接着说:“如果你发现失踪的飞机不是在机场上,就立刻带着报务员、医生跳下去,见到当地不管什么单位负责人,先出示他的手令;找到戴笠后,立刻用无线电与重庆联络,毛人凤,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毛人凤连忙在一旁说:“重庆电讯总台已指定两部机器日夜收听派出去的电台呼叫,随时可以联系。”蒋介石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就这样吧。”
当天下午,推迟了出发日期的沈醉和一个姓黄的医生及一个报务员练习了三次跳伞,准备第二天一早起飞。但是这些还没来得及用上,戴笠的下落就找到了。
李人士打来电话说,他在南京得到一个消息:3月17日午后,在南京西南郊的江宁县上空,有一架军用飞机坠毁。
消息传到重庆,毛人凤正趴在桌上小睡,姜毅英推门而入,他立刻惊起:“什么事?”
“毛主任,南京李主任刚才发来紧急电报,说陆军总司令部情报处转来消息,证实昨天午后有一军用飞机在南京附近江宁县坠毁,是否为222号飞机尚待他去调查……”
“什么,军用机坠毁?”毛人凤又重复了一遍。这时他已如五雷轰顶,声音显得飘忽不定。
姜毅英看他情绪不稳,也就安静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收到消息的罗家湾的大特务们都汇集到了毛人凤的办公室。见他们到来,毛人凤无神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这些人们,然后几近自语地喃喃道:“戴局长可能已遭不幸!”话未说完,一股酸泪已涌上,他别过头去,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淌。各处头头们见状也一个个低下了头,抽泣声开始在房间响起——虽然不能弄清谁是真哭,谁是假哭。
3月19日,李人士进一步得到新的线索,在飞机坠毁处找到一颗私章,刻着龚仙舫的名字。至此,222号座机失事,戴笠及其一行遇难已确定无疑。只是戴笠是生是死还没有个定论。毛人凤听完了手也是颤抖的,他放下电话,没有管任何事情就立刻跑去向蒋介石报告。沈醉等人等了一个多小时,便看到毛人凤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大家着急地问他情况如何,他哑着嗓子说:“蒋委员长听了报告后,马上肯定就是这架飞机,他说,他说戴局长可能已遭不幸了。”毛人凤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几乎要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来。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只剩下毛人凤与副主任秘书张严佛、医务所主任戴夏民、机要组长姜毅英和沈醉,以及几个秘书等十来个人还没有走开。蒋介石又有电话叫毛人凤过去,毛人凤出门前,不同意让大家解散。他要求所有人在局本部等着,看回来有什么事要办。
半小时后,毛人凤哭丧着脸回来说,蒋介石已从航委会方面证实了落在南京附近的那架飞机便是戴笠所乘的专机,全机人员都已遇难,无一生存,所以没有人联系。蒋介石所关心的是今后由谁继承戴笠的工作问题。毛人凤哽咽了几声,接着说:“我已经建议由郑介民代理军统局的工作,委员长也已经同意了。这件事情你们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让唐纵知道,以免闹了出来,发生人事上的不和。”
大家表面上都连声答应,拍胸脯保证,但私下却都明白毛人凤心里的小九九。毛人凤之所以会向蒋介石推荐郑介民,并不是他真心认为郑介民工作出色,而是为了排挤唐纵。他知道唐纵为人拘谨小心,也很小气,如果由他负责,毛人凤便不能揽权,事事得先去问他。再加上唐纵越来越得到蒋介石的器重,这样推他一下,更是助他一臂之力了。而郑介民则比较好对付点,之前戴笠主事的时候,郑介民就一直是副局长,而且从来没有越权过,也很少主动管事。所以他在蒋介石面前提出以郑介民作为代理最为适宜。
毛人凤说着说着,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他看看手表说:“大家回去休息吧,随时听我的通知。委员长已经叮嘱我要多负责任,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他汇报。明天沈醉还是去南京一趟,主持办理戴雨农的后事。委员长吩咐了,一定要把他的尸体清理出来。尽量要让他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沈醉敏感地听出毛人凤已经不称呼戴笠为老板而是直呼其名,雨农。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心里却隐隐感觉到军统内部要刮起一阵争权夺利的旋风。
第二天一早,沈醉由重庆飞到南京时,金陵当地的大特务早已分别乘车前往江宁县板桥镇收拾尸体去了。沈醉找不到合适的交通工具,只好在军统联络站等待。
下午四时左右,沈醉看着一辆辆小汽车陆续开回,他上前询问,得知飞机撞的山叫戴山,而山腰上有一条水沟叫困雨沟。飞机撞在山上后并未完全毁坏,由于汽油着火,才把所有的人烧死。经过几场大雨冲刷,尸体都冲到那条困雨沟内。
他问是否找到戴笠的尸体,那些大特务却都纷纷回避,最后终于有一个人告诉他戴笠的副官贾金南会把尸体带回来。
沈醉于是耐心地又等下去,一直到晚上七点,日落西山的时候才看到一台大卡车哼哧哼哧地开回来。贾金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从车上跳下来,一看到沈醉就扑上去大哭着说:“这些人都没良心啊,没有一个人肯帮我把老板的尸体载回来,真是人一走,茶就凉啊。”
沈醉有些担忧,连忙问:“那老板现在呢?”
贾金南抹抹眼泪,钻进大卡车里抱出了半截烧得焦黑的尸体。沈醉一看,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但是看到贾金南那么忠心耿耿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退缩,收起手帕走上前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戴老板呢?”
贾金南说:“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不是老板呢?老板左边臼齿上下镶有六个金牙,所以我可以肯定。只是被火烧又被雨淋了这么久,老板的右手和小腿已找不到。他辛苦了这一辈子却死无全尸,我,我心痛啊。我为什么不一直跟在老板身边呢?能跟他一起死我也甘愿啊,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看到这群兔崽子这么没有良心。戴老板没有死的时候,大家那么尊敬他,今天刚死去,连汽车也不让搭一下……”
沈醉听着贾金南絮絮叨叨地哭着骂着,心里也很是难受。他轻声说:“辛苦你了,把戴老板抱到屋里去吧。”
当天晚上,上海办事处主任李崇诗从上海买了一具楠木棺材运到南京。在装殓时,因戴笠的面部完全烧毁,所以由殡仪馆的技师按照他生前的照片代制成一副假的面具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