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毛人凤野史 > 第17章 在台湾的日子

留在台湾的毛人凤还想要做鼓上蚤,再搏一搏。但是他已经后劲不足,无法再博得蒋介石欢心。而“太子”蒋经国更是想要接手特务系统,为将来接蒋介石的班做铺垫。毛人凤试图与之抗衡了几回合,却因为蒋介石的私心,最后只能认输,孤独而痛苦的在疾病中离开人世。
——“杀羊宰龙”屠刀不放
毛人凤和蒋介石明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脚步,却仍然难以平息心头的怒火,总是想要多杀几个人,让心理平衡一些。尤其是对那些支持云南起义的人,更让他们不能原谅。毛人凤在蒋介石的授意下,决定杀掉杨杰和龙云,以给那些走向反蒋的人们一些血的教训。
杨杰将军为人正直,在国民党内是公认的军事理论权威,曾当过蒋介石的参谋长、陆军大学的教育长,许多自称是蒋介石学生的中高级将领,其实也是杨杰的学生,因此杨杰在军队中威望很高。抗战以后,杨杰改变立场,由亲蒋走向反蒋,到1948年,杨杰已成为民革在西南地区的领导人,专心致力于策动云、贵、川、康地区实力派武装的起义。蒋介石立即授意,对杨杰的行动进行监视。
7月下旬,杨杰为加快起义进程,秘密给刘文辉部一团长写了一封亲笔信。不料这封密信落到保密局西南特区一组长李瑞峰手中。李很快转交给区长徐远举。徐远举把消息告诉毛人凤。毛人凤又火速向蒋介石请功。蒋介石深感不安,指示毛人凤速将杨杰扣押起来,如果他不服从,那就秘密将之杀害。
毛人凤把这个任务通知给了沈醉,并且威胁他说:“这次行动是蒋委员长亲自下令的,你一定要按照命令,稳妥地完成任务。如果出了意外,你可要小心,下一次,也许我就会通知别人来取代你。”
沈醉自从到了云南之后,对毛人凤的命令一直都在敷衍拖延。但是这一次,他看毛人凤的态度十分蛮横,心里也打起了鼓。沈醉对于杨杰一直都很崇拜和尊敬,他们一家跟杨杰的关系也很好。毛人凤逼他对杨杰动手,简直是逼他灭绝人性,出卖朋友。沈醉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毛人凤,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是回过头,沈醉想到自己手上犯下的血案也是累累无数,增加一桩也不算什么。而万一他要是不听从毛人凤的命令,说不定他真的也就成了下一个杨杰。自己死了还不算什么,可是凭毛人凤的手段,他的妻小还有老母亲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真让他不敢想象。
考虑了许久,沈醉终于下定决心,ansha杨杰。他立刻召集了云南站的大特务到他家开会,密谋ansha行动的计划。
沈醉对特务们说:“毛局长已经答应我们,这次行动成功以后,我们不但可以得到一大笔奖金,还有一张飞机票,去台湾还是去香港供大家选择。”
一听到可以离开大陆,这些犯案累累的特务们都十分兴奋。大家不一会儿就商量好,采用秘密狙击的方式,把一个经过化学处理的毒弹射入杨杰身体任何一个部位,这样毒素就会随着血液迅速扩散到全身,使中弹者身亡。
就在沈醉进一步确定行动人选的时候,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醉警惕地问:“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醉儿,你出来一下。”
沈醉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母亲,于是让大家先自由讨论,自己出去。不料一看到老母亲,他便大吃一惊。沈母两眼含泪,怒气冲冲,拉着他到卧室之后,才指着沈醉的额头问他:“你到底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沈醉脸色苍白,语无伦次。
沈母怒斥道:“我一直教育你,做人要本分,不能去害人,更何况杨将军跟你没有任何过节,你怎么能对他这样?”
“可是我不sharen,毛局长就要杀我啊!”
沈母流着泪说:“可你这样为了自己升官发财,随意害人,还像个人吗?我问你,如果你真杀了杨将军,明天你的孩子问你,谁把杨伯伯杀了,你怎么回答?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一个随意杀害好人的人,他们会怎么看?我这个做母亲的又该怎么见人?你什么都不管,只想着自己做官。我不要你这个儿子,我还不如去死……”
沈醉本来就不愿再拿屠刀,又听了母亲这番劝告,内心更是起伏不定。他立刻跪倒在地,向母亲保证说:“妈,你放心,我绝对不杀杨将军。”
把母亲送回房间,沈醉犹疑了一下,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既不忤逆母亲的善意,又不招致杀身之祸呢?忽然,他灵机一动,便回到客厅通知特务们今晚活动临时取消,改天再行通知。
送走了特务,沈醉抽空暗中给杨杰送了个口信,让他尽快离开云南。
几天后,沈醉、徐远举带着一帮特务冲到杨杰家,却扑了个空。原来杨杰已经在他们到来之前一个小时,搭上当天恢复的中航公司的班机飞往香港区了。
卢汉在云南郑重宣布,接收国民党中央在昆明的机关,限令国民党特务从速离开云南,使云南成为半独立状态。
蒋介石闻讯震惊万分,在他看来,卢汉的举动完全受龙云(云南昭通人,时任云南省主席、国民党38军军长、第13路军总指挥等职)的影响。事实也的确如此,龙云对老蒋早存戒心。他密召驻昆明的亲信秘书蒋唯生(又名刘蔚)来香港龙宅,共商起义事宜。二人商定之后,蒋唯生临别时带上龙云写的几封密信乘飞机返回云南。
谁知李瑞峰一直对蒋唯生进行监视,蒋唯生一返滇就落入魔掌。李瑞峰从他身上搜到了密信后,一层层上报给蒋介石。蒋介石如临大敌,即令毛人凤在港ansha龙云。
毛人凤按照“御旨”,令台湾保密局办公室副主任兼第二处处长叶翔之带领毛钟新等6名特务高手于9月上旬奔赴香港。郭旭认为蒋唯生虽一贯忠于龙云,但贪生怕死,又贪财无厌,可以利用。于是报毛人凤审批。郭旭向蒋许了重金,商量ansha具体办法,决定用毒药毒死龙云。然而龙云警惕性甚高,特别是对饮食非常注意,蒋唯生慑于龙云的龙威,不敢下手。
就在这时,毛人凤得知杨杰已到香港的准确消息后,赶紧密报蒋介石,蒋介石暗示说:“先杀羊(杨)再宰龙。”
那时杨杰在9月12日从云南昆明飞往香港后,认为香港是英国统治地区,国民党不敢在这里公然行刺,所以暂时放松了警惕。谁知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叶翔之早已经率领一大批杀手卧底在香港,专门ansha反对蒋介石的国民党要人。
1949年9月18日,杨杰香港已经六天了。这时,国民党保密局行动处少将处长叶翔之率领四名杀手到香港轩尼诗道门前的小茶馆里,这几个人装扮得像个商人,显得非常悠闲自在。但实际上,早在几天前,叶翔之已经接到毛人凤下达的死命令。
杨杰已经到达香港轩尼诗道200号,且将于9月20号以前赴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蒋介石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在20日之前杀掉杨杰。
为此毛人凤与叶翔之密谋,商量具体执行方法。在叶翔之把握毛人凤的精神后,又召集了特别会议。
“各位同志!毛局长命令我们除掉杨杰!”叶翔之压低嗓门说。
保密局的神枪手韩世昌说:“杨杰在昆明,沈醉不干掉他,现在香港是英国人的天下。如果英方知道是我们干的,下半辈子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叶翔之道:“老韩就不要发牢骚了,沈醉虽然放过杨杰,但他妻儿老小都在香港,我料他一定会遭到组织的制裁,只是现在非常时期,毛局长隐忍不发而已。如今,刺杀杨杰是委座下的命令,如果再拖延不办,我们脑袋也要搬家。”
“处座,”精明老练的韩世昌看见叶翔之逼自己表明态度,便说,“请你布置任务吧,我一定坚决执行任务。”
叶翔之喝了几口茶后,慢慢地说道:“根据内线消息与我们实地侦察的情况,杨杰住宅铁门紧闭,破门冲进去直接射击有困难,如果专等杨杰离开院子后再刺杀,又有守株待兔之嫌。况且香港毕竟是英国人的地方,如果枪声响起,皇家警察发觉,我们再脱身就很困难了。”
韩世昌在叶翔之面前从来不显示自己的聪明,只是一味地迎合上司,使叶翔之对他很放心。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不得不放弃韬光养晦的一套,献出一计来:“我看是否可以请一个同杨杰熟悉的人,以送信为名,骗杨杰开门,然后乘机将他杀死在家中。”
叶翔之想了想,立即拍板决定。
一切都迅速准备就绪。可是这时被ansha的目标——杨杰,还蒙在鼓里。他一手拿扇子,一手拿着报纸,在他家庭院的阳台上,瞅着报纸上关于中国gongchandang的消息。
韩世昌依计走到杨杰的铁门跟前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中年男子在里面问:“谁?”
“我是贺严先生家的管家,给杨先生送信来。”韩世昌自然地回答,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门闪开了一条缝,韩世昌猛地就势推开,四个特务一拥而进,那个管家稍作抵抗,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刺破了他的胸膛,他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地而亡了。心狠手毒的韩世昌朝地上看了看,吐了口唾沫,轻声地说:“赶快把他处理一下。”
韩世昌轻手轻脚地走上楼,这时杨杰先生一点也没有发觉危险临近了。韩世昌正准备掏枪射击,杨杰突然转过身来看见了他,韩世昌立即皮笑肉不笑地说:“杨先生,这是贺先生给你的信,他请你今晚六点赴宴。”
杨杰将军接过信,热情地说:“快坐吧,贺先生全家可好?”
“很好,”韩世昌说,“他本来亲自来请你的,但客人太多走不开,请杨先生谅解!”
杨杰转身给韩世昌倒水,韩世昌伸手拔出shouqiang朝杨将军头部扣响了扳机,杨杰没有任何反应“扑通”一声倒地而亡。
韩世昌弯下腰,摸摸杨杰的心脏,觉得还有跳动,他不放心,又朝杨将军的心脏连开三枪。
“快走!”韩世昌走下楼来。
“死了吗?”叶翔之问。
韩世昌使劲地点点头。叶翔之嘴角泛起一丝狞笑,走上前拍了拍韩世昌的肩膀,向其他特务下了命令:“撤!”
香港刺杀杨杰的阴谋得逞,令蒋介石兴备不已,但是港英当局迫于舆论的压力,加强了警戒力量,国民党特务已无法在香港采取更多的行动,这时行动的目标指向了内地。
杨杰被杀之后,在香港和台湾一时舆论哗然。蒋介石怕众叛亲离,只好暂时放弃杀龙云的计划,龙云也因此而活命。“杀羊放龙”一语便由此而出。
——蒋经国对毛人凤的最后一击
1950年,蒋介石在台湾自我加冕,恢复了中华民国总统职务。毛人凤也重新当上了保密局局长。他以为,虽然在南京和重庆的时候,他总要受制于人;如今到了台湾,总算应该苦尽甘来,让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情报系统的第一把交椅上终老了。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却没有意料到自己正要面对一个实力超强的对手——“太子”蒋经国。
败退台湾后,国民zhengfu面临着几乎失控的社会秩序,强大而有效的特务机关对于他们稳定局面十分重要。1950年3月,蒋介石任命蒋经国为“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兼任特设的“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主任”。蒋经国的官衔虽不高,权力却超越三军将领。它既可以命令“台湾保安司令部”等相关部门执行具体命令,又可以通过对情报特务机关人事任免的备案,掌握全岛特务名单,说它是台湾情报机关的决策指挥机构也毫不夸张。
蒋经国上台之后,面临的就是台湾情报系统已经存在的两股势力:其一是台湾原先最大的情报单位——保安处,它是沿袭日占时期驻军司令部“特务机关”和抗战时期的“战区第二处”的编制而设立的;其二是以大陆过来的“中统”和“军统”系统为班底的保密局。这两股势力的头子分别为:彭孟缉和毛人凤。
蒋介石和蒋经国都明白,要整合台湾的情报系统,必须先搬掉这两块石头。为了能让蒋经国尽快上位,蒋介石首先亲自出手劝退了中统的陈立夫,其后授意蒋经国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军统、中统两大特工组织合为一家,严加整肃,统一运筹。”
看到蒋经国亲自出马,彭孟缉不敢托大了。一方面,彭孟缉只是一个“台湾省保安中将司令”,当时台湾岛“将星如云”,上将、中将一抓一大把,所以毫不起眼;另一方面,彭孟缉一直供职于军队,在情报系统没有什么家底,当初,蒋介石也是希望对毛人凤有所制约才将他安插进情报系统的。现在有个更大的官压阵,他当然就要把位子让出来。所以,彭孟缉是完全按“太子”眼色行事,不敢有半点出轨。
但是毛人凤却沉不住气了。谁愿意在春夏辛苦耕耘后,到秋天任他人摘取自己的劳动果实?也许是到了一定年纪,自诩也算是“功臣”了,毛人凤一反常态,自恃有蒋介石做靠山,居然在国民党的中常委会上声称:“情报工作是很专业的东西,不能让外行来领导内行。戴老板生前就说过,军统是十万人的大家庭。要管理好可不容易啊!”这些话当然传到了蒋经国的耳中。
但是蒋经国并不急于反攻。此时他信心满满,正在编织自己的大好前程。在他看来,毛人凤再闹腾,也只是一只秋后的蚂蚱,得意不了几天。有老爸蒋介石撑腰,将来保密局总归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毛人凤对他不仅只是口头的不满,更是处心积虑地在挖陷阱,想要让他身败名裂。
那是发生在1952年美国大选之年的事情。蒋介石希望亲台的共和党能在大选中获胜,便一边暗中向共和党提供竞选经费,一边积极提供不利于民主党zhengfu的“炮弹”。这些勾当,由蒋经国特使毛邦初直接掌管。
毛邦初是蒋经国的表兄弟,因此官运亨通,其时正以空军副总司令的身份驻美,表面上负责购买飞机、油料,实则主持院外游说。毛邦初的办公室有一部直通蒋经国的电台,定期向蒋经国汇报院外游说的进展情况。当时李宗仁也在美国,李、蒋明争暗斗了几十年,积怨甚深。此届美国大选,两人又唱开了对台戏——蒋支持共和党,李则支持民主党。
毛邦初驻美的真实使命,民主党心知肚明,便要李宗仁帮助,把共和党的这个帮手给挖过来。李欣然应允,频频约毛邦初吃饭聊天。毛大大咧咧,从不推辞,全然不知他的身边就有保密局特务,他和李宗仁的所有交往都被记录在案。
不久又发生一个变故,共和党议员诺兰访台,向蒋介石提出一个要求:代为主持台湾空军在美军购。诺兰是国会议员中的亲蒋骨干,蒋介石哪敢冒犯,当即应承下来,指示毛邦初向诺兰移交权力。在美军购可是台湾的一桩肥得流油的大买卖,毛邦初起初不肯撒手,但抗拒“君命”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想象得到。
1951年7月,台湾当局急需要4.8万桶的航空汽油付款,却发现毛邦初经手的空军购料款项短少150万美元,台北方面开始调查。8月,国民zhengfu开始对毛邦初起疑,遂命令毛邦初将采购军机的款项转移给诺兰办理。至此,毛邦初公开抗命,声称他的空军副总司令兼驻美采购代表一职,是由李宗仁代总统任命的,由于李宗仁尚在美国滞留,所以他不接受来自蒋介石的“伪命”,同时把他所保管的包括空军购料外汇以及中国银行外汇全部提走,总数将近五千万美金,并且远走高飞,跑到墨西哥隐居起来。并且一不做二不休,潜逃之前把台湾如何在美国搞院外游说,如何收买共和党议员,以及诺兰等如何向老蒋提供政治情报等等内幕一股脑儿给端了出来。传媒大哗,民主党趁势发起反击,提议组建专门机构,就台湾当局是否利用美国的援台专款在国会山游说一事进行调查,参议院就此还形成了决议。
毛邦初事件,是蒋经国对美“统战工作”的一个重大败笔。幸灾乐祸的毛人凤赶紧把关于毛邦初事件的详细情报送到蒋介石案头,期望蒋介石能据此查办蒋经国。蒋介石虽然没有如毛人凤所期待的那样真的查办,但还是把蒋经国给扎扎实实地教训了一通,弄得蒋经国好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
这件事激起了蒋经国的斗志,他决心要给毛人凤点厉害看看。这时,毛人凤的宿敌,国民党情报老手郑介民向蒋经国献了一计:开办训练班,召训新生及复训保密、内调两局现有干部;在此基础上,将两局人员混编,以打破两局长期以来的半敌对状态,建立现代谍报体制,结束私人割据的局面。
这是对谍报系统的根本改革,也是对毛氏的“独立王国”的根本动摇,非同小可,蒋经国不敢擅自拍板,必须蒋介石点头。而要蒋介石点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恰巧这时发生了杜长城案,才使蒋介石不得不认可蒋经国的决策。
杜长城是一个知名人士,曾在四平战役中立有“战功”。国民党逃离大陆时,杜任国防部技术总队队长,负责破坏各种设施,阻滞解放军前进;抵台初期,在“保卫大台湾”的口号下,技术总队又设计出在海水中遇敌自动升起baozha的多种诡雷,备受毛人凤赞赏。毛人凤有意提携杜长城,想进一步委以重任。
杜长城却非常贪心,当时正值陈诚以解放军渡海作战为假设,在台湾海峡搞了几次“海上大爆破”的军事演习,杜长城利用这个机会,乱造预算,贪污了不少黄金,其中一部分送到毛公馆,孝敬了毛夫人向影心。
在毛人凤纵容下,他还竟然异想天开,打算bang激a蒋经国。谁知内情被蒋经国侦知,杜长城和他的亲信多人被捕。军法单位对如此大案不敢审决,将全部涉案名单上呈蒋介石。蒋介石一怒之下,用红笔在呈文正面的名单上打个括号,批示“一律枪决”。杜长城及涉案的另一个毛氏亲信胡凌影没能逃过此劫,成了蒋经国的枪下鬼。
毛人凤一下子损失了两员大将,已经是内里空虚。而工于心计的蒋经国还是不露声色,采取挖墙脚的办法,来了个釜底抽薪。他将保密局二处处长叶翔之拉拢过来,委以重任。这样一来,保密局内的众骨干也纷纷“跳槽”。众叛亲离后,毛人凤就只剩个光杆局长。
但毛人凤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得知蒋经国的行动后,一不做二不休,以蒋介石提倡的“整肃纪律”为由,将叶翔之收受贿赂170根金条的罪证搜齐后,准备亲自呈报给蒋介石。
叶翔之慌了神,哭哭啼啼地找到蒋经国。蒋经国一惊,忙安慰道:“叶处长不用担心,总统那里我去说。这样吧,你来我这里,担任大陆工作处处长。”旋即,他亲自赶往蒋介石处,称:“保密局有个高级特工叶翔之,由于家庭生活困难,收了一点礼,毛人凤便要严办他。我觉得此人是个人才,过去在大陆完成了许多重要任务,又是初犯,且已经退了贿礼,能不能网开一面,让他戴罪立功?”
蒋介石本来就想栽培儿子,今见蒋经国亲自说项,更认定叶翔之可以重用,当即便同意蒋经国的请求。不曾料到,蒋经国手握尚方宝剑前脚刚走,毛人凤随后便把叶翔之的材料送来了。
不料蒋介石看完材料后却大为生气:“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叶翔之明明是一个好官员,为什么非要整他?”
毛人凤哪敢置辩,灰溜溜地走了。他再一次领教了蒋经国的厉害,终于明白他自己是斗不过蒋经国的。他有点绝望了。
心灰意冷的毛人凤突然想到了宋美龄。自从打虎事件后,宋美龄和蒋经国因为权力之争,已渐生龃龉。她知道蒋经国上台,对宋家人十分不利。而毛人凤的特务系统好歹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势力,有他存在,多少可以牵制蒋经国的行动。所以宋美龄答应了毛人凤的请求,替他在蒋介石面前说了好话。经过宋美龄的调解,蒋经国总算收回了要搞垮保密局的打算。然而,他和毛人凤却一直保持着紧张的关系。
1954年,蒋介石再次改革情报系统,一方面设立以郑介民为局长的“国家安全局”,撤掉“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该局直属于蒋经国任副秘书长的“国防安全会议”,由于主席和秘书长都是兼职,蒋经国成为“国家安全局”的实际领导者;另一方面以原保密局为班底分别设立仿照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模式的“国防部情报局”和仿照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模式的“司法行政部调查局”。
此外,像宪兵部队、大陆工作会、海外工作会、驻外武官处等情报机构均定期向“总政治部”及“国家安全会议”报告,接受督导。至此,蒋经国成为全岛超过5万特工人员的“共主”。蒋经国掌握的情报系统,严格执行蒋介石“保密防谍”的旨意,延续了1949年5月以来的“非常戒严”气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毛人凤侥幸逃过了被清洗的劫难,却再也无力挽救军统的衰败之势了。蒋经国取代了他成为了台湾的“特工王”。
——病痛中走过最后的日子
1955年,毛人凤在一次会议上当场咯血,被送往医院诊断,确诊为肝癌末期。他立刻被送往医院。蒋介石还顾念毛人凤曾经做出的贡献,特地允许他到美国由专家动手术。手术后,宋美龄还奉蒋介石的命令来看望他。
宋美龄依然穿着旗袍,一丝不乱地梳着包头,拎着小包,优雅地走进毛人凤的病房。毛人凤也早就知道宋夫人要来,已经由向影心伺候着,穿了整整齐齐的军装,梳洗干净,坐在病床上等待。看到宋夫人,毛人凤挣扎着要站起来迎接。宋美龄立刻让旁人把毛人凤扶坐在床上,不让他走动,并和颜悦色地说:“毛先生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客气了。你跟了蒋委员长那么久,我们都像自家人一样,随意就好。”
毛人凤十分感激地靠在枕头上,捂着刀口喘了会儿气。刚才这一番活动,已经让他的刀口隐隐作痛。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宋美龄关切地问:“毛先生感觉还好吧?”
毛人凤冷笑一声说:“开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我已经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让我难受的是别人对我的态度。我早就知道人心凉薄,但是没想到我连一个至交都留不住。这实在让我伤心。”
宋美龄看毛人凤神情黯然,话中有话,就猜到他这场病另有起因。向影心对宋美龄使了个眼色,宋美龄便知道她有话说,于是跟着她走到了病房外。
向影心说:“宋夫人,人凤他这病纯粹是被人给气出来的。”
原来,自从已晋升为中将的毛人凤被迫交出保密局的全部班底,由蒋经国执掌,改为国民党军情局之后,不仅劣迹斑斑,声名狼藉的军统就此土崩瓦解,毛人凤本人也荣耀尽失,风光不再。他仅仅挂了个陆军中将的空衔,甚至连过去一贯俯首贴耳的大小特务也再不登门。在外头见到时,并不尊敬地招呼他,反而在背地里孤立和排挤他,说他的坏话。
毛人凤原先以为,自己好歹还有一个至交好友,就是一直以来关系密切的四川军阀,陆军上将杨森。抗战时,毛人凤在军统还仅仅是个中校主任秘书,但在戴笠庇荫下,炙手可热。杨森以堂堂的陆军上将之躯,居然不惜居尊下驾,主动将重庆的别墅“渝舍”借与他住,还和毛人凤结为儿女亲家。作为回报,毛人凤主动牵线搭桥,说合蒋介石的亲外甥竺培丰与杨森的四女儿郁文结为夫妻。所以毛杨两家经常互通有无,交换情报,来往密切。
毛、杨二人双双随蒋败逃到台湾后,两人交往依旧。商人重利,美人重色,政治则重势,从不相信亲情与眼泪。自从毛人凤在蒋介石那里失势后,杨森变色龙似的变了一副嘴脸,从此对毛人凤闭门谢客。毛人凤孤寂无聊中几次打电话或托人捎信,要去拜访杨森,但都被对方婉拒。
1956年春,被蒋介石委派担任“中华体育总会会长”的杨森,组织一批体育健儿攀登玉山,很多人前往捧场。毛人凤不甘寂寞,准备携夫人去凑个兴。岂料,在安排同公众见面时,毛人凤连座次也没有。毛人凤还以为杨森给自己安排了贵宾席位,前去找他。谁知道杨森不阴不阳地对毛人凤说:“你过去工作特殊,尽量少抛头露面。这种活动还是不参加为好。”
毛人凤气急而归。枯坐家中,时常神经质地痛骂杨森“首鼠两端”。不久,一向对饭菜不甚挑剔的他,突然胃口不佳,厌油呕吐,形容渐渐消瘦,两肋时常隐隐作痛。其夫人,另一军统名人向影心非常着急,数次劝他入院检查。可是毛人凤讳疾忌医,总以为自己身体强健,便以心绪不好身体并无大碍而作罢。谁知道竟然一拖就到了肝癌晚期。
听完向影心的讲述,宋美龄叹口气说:“毛先生是常用脑的人,容易钻牛角尖。我找医生问过了,长期情志不舒,思虑过度容易导致精神抑郁。而过度压抑更会增添愁闷。这个病就是因为长时间抑郁而得的。我看,你现在应该多劝毛先生保养好身子,不用去想身外之事。只有健康才是自己最重要的财富。”
向影心摆摆手,神秘地说:“我看没有用,恐怕人凤他逃不过这一劫了。我听说过台南有位名叫‘鬼谷子’的相士算命奇准,我曾悄悄写了人凤的生辰八字,带上照片前去求算。说也奇怪,这个先生一看就说:‘这位先生风光半生,但福禄早败,天命不畅,寿缘不会过六十。’你说,是不是前面都说得还很准?我看不过六十也有可能。”
宋美龄从小接受西方教育长大,笃信基督教,对占卜、星相这些一直抱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听向影心说得煞有介事,她也只好假装认真地听完,再对向影心说:“毛先生身体不好,你们要及时求医,不要太相信鬼神那套。”
向影心神神叨叨地说:“现在开刀也开过了,我看再高明的神医也无回天之力了,至多不过是拖拖时间而已。就求菩萨保佑让毛先生能少受点罪,安心去吧。”
宋美龄跟向影心说不通,只好告辞离去。
住了两个月院后,毛人凤回到家中静养。不知是不是他也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红烛即将烧到尽头,所以特别盼望着能够早日病好。于是就开始了病急乱投医。
向影心的一个朋友给她推荐了一位江湖医生。那人自称姓黄,曾经依靠祖传的偏方医好了许多癌症病人,尤其是治疗肝癌格外拿手。他那一张如簧之舌说得向影心大为振奋,遂以重金将江湖医生请至家中,炮制了几副草药。毛人凤自知气数将尽,本又厌烦医院,于是不顾医生劝阻,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位江湖游医的身上。
这副草药药方也十分难得,又要新生的小鼠的胎衣,又要成人形的人参。向影心花大价钱凑了很久也凑不齐,最后还是花重金从江湖医生那里又买了些研成粉末的药粉,配到药里。等到药配成之后,毛人凤满怀希望地端起,热乎乎地喝了下去。药刚下肚,他似乎感到身子暖洋洋得很舒服,渐渐也有了睡意。
看毛人凤要休息,向影心让佣人们都出去,替毛人凤掖好被子,自己也端起碗走到门外,反关上房门。
毛人凤阖眼休息了一会儿,感到疼痛缓解许多,头脑也十分清醒,便缓缓睁开了眼。让他吃了一惊的是桌上竟然点着一根短短的红烛,风一吹几乎要熄掉,只残余一星点的火光,但倏忽间,又从芯子里蹿出一道火舌,烈烈地燃烧起来。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天上挂着的还是那轮明月,照过千古城池兴替,照过多少楼台变换。照过他的童年,照过他的落魄,也照过他烈火烹油的鼎盛时光,还将继续照着这个即将失去他的世界。
毛人凤定睛看着,亮堂堂的一轮明月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暗淡,越来越朦胧,最后竟然模糊不清,几乎快要熄灭掉。毛人凤匆忙间从床上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臂徒劳向空中抓去,口中大喊:“别……走……”
“走”字还没说完,他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突然一下歪倒在了床下。
在门外站岗的警卫听到声响,这才匆忙地跑进病房中,而毛人凤已经断气了。
向影心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将他送往三军总医院。经医生检视,他的肝、肺功能都已衰竭,医生斥责向影心道:“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药?如果不是用药不当,他还不会这么早离世。”
向影心这才想起来,大叫:“快,快去抓那个黄郎中!”
可是那个江湖骗子已经早收拾行李,带着向影心赏赐给他的重金,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1957年在台北,这位军统头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时年五十六岁。
蒋介石得知后,起初反应甚为冷淡。后经毛妻向影心哭诉宋美龄,蒋介石总算追授毛人凤为“陆军二级上将”,并亲自送了一副挽联,算是给了毛家一点颜面。
毛人凤走完了他的人生里程,而他的妻子和后人又有怎么样的命运呢?
毛人凤死后不久,向影心也因为患感冒持续发烧,被送进了医院。一周后,向影心病情开始好转,不料,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哪里来的命令,向影心又被转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检查。向影心预感到这是一个阴谋,然而为时已晚。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向影心对着医生大喊:“我没疯!这是阴谋,是陷害!”然而,她越是声嘶力竭,大喊大叫,越表现得更像病态。最终,无论她怎样争辩和反抗,精神病专家仍在她的诊断书上确定了她是一个严重的精神病患者,需强化治疗。随后,向影心被送进了香港的一家全封闭疗法的疯人院。
毛人凤的儿子毛渝南并未留在台湾从政。他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拥有材料科学与冶金工程学士与硕士学位,还是麻省理工学院管理科学硕士,曾于1997年任职北电网络中国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在国际科技界小有名气。
毛人凤故世多年之后,毛渝南曾在北京一次酒会上遇见杨拯民。当时杨拯民尽地主之谊,盛情宴请毛渝南等海内外友人。杨拯民当然知道毛渝南就是毛人凤的儿子,但是,杨氏心知肚明,上一代的恩怨和下一代子孙风马牛不相干,故而席间并未提及往事。
席间,大家酒酣耳热,彼此称兄道弟。可是,毛渝南却完全不知晓杨拯民的父亲杨虎城夫妇和两个兄弟,是死在自己父亲的手上,直到曲终人散之后,听到友人提起,才恍然大悟。
但是历史毕竟是历史,翻过了从前的那一页,就永远合上了。后人从历史中看到的不应该仅仅是仇恨,更应该是记住让历史不再重演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