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凌岱钰2 > 第68章 为谁奔忙不知寒

《不知寒》
奔忙不知寒,夜雪透薄衫。
唯喜家中念,粥羹可一添。
——霄龍寶
原创
“过年这几日难寻清静,我叔侄二人,会尽量留在驿馆内养伤。诗词方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悯小姐’可以随时过来切磋,不必客气的......”,凌潇见日已偏西,便主动开口道。
然而,说一句话的目的,往往在于能说下一句;见一次面的目的,往往在于能见下一次。潘悯也知道分别在即,虽然心中依依不舍,但脑中却仍在“飞转”。
“小女子三人,前几日得了几卷‘孤本’。凌大人若是喜欢,我们初五巳时,还去‘魁冠阁’品茗如何?”,潘悯试探着问道。
“哦?‘悯小姐’收集来的‘孤本’,定是难得的珍品!还是顶层那间茶室,咱们初五‘魁冠阁’见......”,凌潇微笑颔首,爽快地答应了。
拜别了凌潇叔侄,潘悯三人立即坐上“素帷小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潘府。虽然只是两人抬的小轿子,但三女身法轻灵,在轿内便已换好了衣裙钗饰。刚一入潘府,就又变回那个“优雅娴静”的长房嫡千金。
天色渐晚,璟淩城郊的一处小院内。昏黄的油灯从窗棂内透出,却照不暖满园的森冷。十余名蒙面守卫垂手肃立。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死死锁住场中的胖更夫。
“说!把刚才汇报的内容,再详细说一遍!”,厚重的幕帘,隔开了两个世界。一道声音低沉而嘶哑,从帘后传出。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就像腊月里的朔风,刮过枯木。
“说,我说!只要大人想听,小的重复多少次都行!”,胖更夫的喉咙,干得发涩。
他像一只颤抖的肥鹌鹑,战战兢兢地复述着近日的情报。肥硕的脸颊冻得通红,可额头上的冷汗,却依旧顺着双鬓往下淌。
他偷瞄一眼幕帘,眼神里满是恐惧:记忆中有好几名老密谍,就是因为复述时前后不一致,被当场抹杀了。
“嗯,说完了?”,那声音几乎辨不清语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是!小的全都汇......报完了!决不敢......有半句隐瞒!”,胖更夫周身哆嗦着,连连磕头道。
“行了,回去吧!过个好年......”,那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名守卫走上前,丢下一小袋碎银子。
胖更夫将银袋颤抖着拾起,又小心地揣进怀里。当他踉跄着退出院门,惊惧的眼底,才终于漫开了一层暖意。他把银袋狠狠按了按,仿佛按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灭口,甚至听出那沙哑的声音,也已换了好几位主人。可最令他欣慰的,却是家中的幼子,能在这大年三十的寒夜里,多添一勺热粥。
而此时的潘府:丝竹声越拔越高,高的能托起世家的荣光;笑语声欢快响亮,亮的能冲淡内心的惊惶!以吉庆来粉饰,用喧闹来掩盖。借着满园的浮华,撑起一场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荒唐......
朔风凛冽,月影清寒;林壑栖寂,夜暮垂天。
当遥远的爆竹声,飘到了璟淩城北的“摄霞山”。除夕的烟火,也化作洞中的和暖。
青石垒就的灶台上,稳稳架着一口“铸铁锅”。凶名赫赫的“红白双煞”,正一左一右守在灶旁。噼啪的干柴,熊熊的火光,将满身的煞气都熬进了高汤。
姐姐“红煞”,哼着软糯的岁时小曲儿。那声线清婉流转,冲淡了山野荒寒。但见她手中握着木铲,指尖夹着葱蒜,一对红袖挽至肘弯。而妹妹“白煞”,脸上沾着飞灰,蹲在灶火旁边扇边吹......
“这道‘赤炖雄鸡’阳气亢盛,最适合隆冬进补,须得小火慢炖才够味!小妹你要时刻控制好风量,火势须得温和均匀才行......”,姐姐“红煞”吩咐道。
“......咳咳咳!每次都是我来扇风吹火,姐姐你怎么不干啊?”,妹妹“白煞”抱怨道。
“哪顿你也不少吃!可‘煎炒炖煮’,你会哪一样?好好扇你的火,你要再敢把火星溅到我衣服上,我就拿你的白裙子刷锅......”,姐姐“红煞”嘴角含笑,举着木勺威胁道。
六年生的大公鸡,已斩成了“寸块”;雪白的猪油,也已完全“化开”。葱白、姜蒜、八角、桂皮,以小火煸至微黄。倒入鸡块后大火翻炒,直至表层出油、鸡肉飘香。
三两花雕深沁入味,秋油冰糖色泽红亮。再添入沸水“没顶”,辅以辣椒、香菇、冬笋、嫩葱,小火煨炖猛火收汤......
灶台旁,一小坛“孝陵卫堆雪”泥封新启。醇厚的酒气,依偎着翻腾的肉香。待到鸡块酥烂脱骨,菇笋吸饱了汤汁。姐妹俩的心中,才终于有了“年”的模样。
“......嘿嘿......嘿嘿嘿!”,山洞深处的“黑山五杰”,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在一处阴寒阵法内。他们浑身上下,都已绘满了用“鸡血朱砂”调制的符纹。那艳红的纹路,从眉心缠绕过肩颈,从胸腹蜿蜒至四肢。
五人早被“定尸针”锁住了行动,这两天又灌进两大坛子药酒,精神正沉浸在幻梦中。但见他们瞳孔涣散,嘴角晶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憨笑,崩出几句呓语,言语间尽是痴迷与满足。
只因在五杰的眼里:此刻正躺在一间奢华酒楼中,有两位俏丽佳人“侍奉”左右。日日喂他们喝酒,替他们擦身。五人虽被强敌所擒,却已然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笑声痴傻,在山洞里回荡;香气萦绕,随风飘散至远方。
“红白双煞”敢在深山里喝酒吃肉,安然守岁。原是凭借多年的江湖历练,断定此山并无大型猛兽。可一道佝偻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洞前,竟是个披着破袄的小老儿!
只见他鼻尖不住翕动,一双眸子泛着诡异的幽光,正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坛子“堆雪”。
“红煞”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凭借观气之术,她一眼便看出:这哪里是什么小老儿,分明是一只修行了数百年的“老山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