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天气闷热。
太阳挂在天上,像个大火球。
整座城市都被烤得发烫。
出租屋里更是热得像蒸笼。
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叶小安光着膀子,还是满头大汗。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今天不用发传单。
难得休息一天。
但叶小安也没闲着。
钱不够用,能省则省。
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换点钱。
叶小安蹲在地上,翻着从老家带来的几个箱子。
箱子是旧的,帆布的,边角都磨破了。
是上大学的时候,父亲给买的。
用了四年,早就旧得不成样子了。
叶小安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
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分门别类。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卖掉。
第一个箱子里,是衣服。
几件T恤,几条裤子,还有两件厚外套。
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
有的洗得发白,有的磨破了边。
但都还能穿。
叶小安一件一件叠好,放在一边。
这些得留着。
总不能光着身子出门。
第二个箱子里,是书。
大学的课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闲书。
课本都还挺新的,有的连笔记都没记多少。
当初买的时候,一本几十上百块。
现在卖废品,一斤几毛钱。
想想都可惜。
但留着也没用。
又占地方,又换不了钱。
叶小安叹了口气,把书都码在一边。
等收废品的来了,一起卖掉。
第三个箱子,在最底下。
是个木箱子。
不大,长方形的。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是爷爷留下的。
父亲说,爷爷去世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个箱子。
一直放在老家的阁楼上。
叶小安毕业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个箱子也带上了。
可能是觉得,好歹是爷爷留下的东西。
留个念想。
但带过来之后,就一直扔在角落。
从来没打开过。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今天翻出来了,正好看看。
叶小安把木箱子搬到桌上。
箱子很沉,不知道装的什么。
箱子是紫檀木的,颜色很深,泛着幽幽的光。
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摩挲。
有些年头了。
箱子上有个铜锁,已经锈了。
钥匙不知道丢哪去了。
叶小安找了把小刀,撬了半天,才把锁撬开。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叶小安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已经旧了,有些地方都磨破了。
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绒布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一枚铜钱,还有几张老照片。
就这几样东西。
叶小安有点意外。
这么沉的一个箱子,就装了这么点东西?
叶小安先拿起那本书。
书是线装的,宣纸的,已经泛黄了。
封面上写着几个繁体字。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叶小安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叶氏风水手札。
五个字。
叶氏风水手札。
叶小安愣了一下。
风水手札?
爷爷还懂风水?
从来没听说过啊。
父亲只说,爷爷以前是教书先生。
在村里的私塾教过书。
后来私塾散了,就回家种地了。
一辈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
从来没提过风水的事。
叶小安皱了皱眉。
随手翻开书页。
里面都是毛笔小楷,工工整整的。
字迹跟封面上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都是文言文,之乎者也的。
叶小安看了几行,看得头都大了。
看不懂。
什么阴阳五行,什么八卦方位,什么煞气财位。
云山雾罩的,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叶小安翻了几页,就没兴趣了。
什么风水,都是封建迷信。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估计爷爷也就是闲着没事,写写玩的。
叶小安把书放回箱子里。
又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是青铜的,颜色发暗。
一面刻着两个字:山鬼。
字体很古怪,像篆字,又不像。
另一面刻着八卦符文。
一圈一圈的,很复杂。
铜钱磨得很光滑,边缘都圆了。
看样子,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有些年头了。
叶小安掂了掂,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
值不值钱。
要是值钱的话,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叶小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算了。
爷爷留下的东西,再不值钱,也是个念想。
不能卖。
叶小安把铜钱放回箱子里。
又拿起那几张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了。
有的边角都卷了。
看起来年代很久远。
第一张照片,是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长衫。
站在一座宅子前,背着手。
气质不凡,眼神很亮。
眉眼间,跟叶小安还有几分相似。
应该就是爷爷年轻的时候。
叶小安还是第一次见爷爷的照片。
以前只听父亲说过,爷爷长得很精神。
今天一见,果然。
穿着长衫,文质彬彬的。
真像个教书先生。
叶小安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陌生,又亲切。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虽然从来没见过。
第二张照片,是个合影。
爷爷站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人。
有男有女,都穿着长衫旗袍。
看样子,是跟朋友的合影。
背景是一座山,风景很好。
第三张照片,是爷爷年纪大一些的时候。
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都白了不少。
坐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正在看。
很专注的样子。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罗盘。
罗盘?
叶小安愣了一下。
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罗盘。
铜制的,圆圆的,上面有刻度和指针。
风水先生用的那种罗盘。
叶小安皱了皱眉。
爷爷还真懂风水啊?
不是教书先生吗?
怎么还有罗盘。
难道爷爷表面上是教书先生,暗地里是看风水的?
叶小安心里有点疑惑。
但也没多想。
都是老一辈的事了。
谁知道呢。
叶小安把照片放回箱子里。
又在箱子里翻了翻。
绒布下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
就这几样东西。
一本书,一枚铜钱,几张照片。
没了。
叶小安有点失望。
还以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结果就这些。
没用的东西。
叶小安把东西原样放好。
盖上箱盖。
想了想,又把那本《叶氏风水手札》拿了出来。
虽然看不懂,但好歹是爷爷写的。
留着吧。
没事的时候翻翻,就当练字了。
叶小安拿着书,走到床边。
放在枕头边。
想了想,又把那枚铜钱也拿了出来。
放在书的旁边。
这铜钱沉甸甸的,摸着挺舒服。
没事的时候盘一盘,说不定还能包浆。
叶小安笑了笑。
把木箱子重新盖好,推到床底下。
继续整理其他东西。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整理。
翻出来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旧书,旧报纸,空瓶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堆了满满一地。
叶小安找了个编织袋,把能卖的都装进去。
等收废品的来了,一起卖掉。
估计也能卖个几块钱。
几块钱也是钱。
能买两个包子呢。
整理完,天已经快黑了。
叶小安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都是灰。
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凉水浇在身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冲完澡,叶小安坐在床边。
擦着头发。
眼角余光瞥见枕头边的那本书。
《叶氏风水手札》。
泛黄的封面,苍劲的字迹。
叶小安拿起书,又翻了翻。
还是看不懂。
都是文言文,绕来绕去的。
看了两页,头都大了。
叶小安把书放下。
算了。
看不懂就不看了。
反正也没用。
叶小安把书放回枕头边。
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睡着不舒服。
但累了一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叶小安闭上眼睛。
想睡一会儿。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明天发传单的事。
一会儿想找工作的事。
一会儿又想起爷爷。
想起那本风水手札。
想起照片里的罗盘。
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吗?
还是说,真的懂风水?
叶小安越想越乱。
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都赶出去。
想这些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发传单吧。
想想怎么才能快点找到工作。
想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这些才是正经事。
叶小安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要早起。
八点就要到商业街。
迟到了可不好。
叶小安深呼吸,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样。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
都是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打拼的人。
叶小安的那盏灯,也亮着。
微弱,但坚定。
枕头边,那本《叶氏风水手札》静静地躺着。
泛黄的书页,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没人知道。
也没人注意。
夜还很长。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