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陌生的天地,在识海深处静静悬浮着,像一扇虚掩的门。
苏晚从坑边软土上站起身,先是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荒地上没有旁人,她却还是习惯性地维持着分寸,前世养成的谨慎,穿越了也照样带着。
确认四下无人,她才闭上眼,试着往识海深处那扇"门"探去。
入眼便是豁然开朗。
一亩见方的田地,土色黑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肥沃,中央一汪清泉汩汩流动,泉水清澈得能照见人影。天光不知从何而来,不冷不热,笼罩着整片空间,连风都是温软的。
苏晚站在田埂上,一时有些恍惚。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到这种"离谱"的东西——空间,异宝,还是随身携带的那种,说出去谁信?可偏偏此刻真真切切地立在她眼前,脚下的泥土带着潮湿的凉意,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半点不像幻觉。
"不管是什么,先试试看。"
苏晚不是那等疑神疑鬼、瞻前顾后的性子。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练出的第一条本事,便是"遇事先验证,别自己吓自己"。
她低头翻了翻随身的旧布包——原身留下的家当委实寒酸,一个粗布荷包,几个铜板,半包用油纸裹着的陈米,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小柴刀,便是全部家当了。
苏晚捏出那半把陈米,蹲下身,随手撒在田埂边的一块空地上,又用泉水浇了浇,权当是个实验。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了空间,重新站在坑边的荒地上。
日头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茅草丛,四野寂静,只有远处几声乌鸦叫,提醒着她这附近确实挨着乱葬岗。
苏晚也不着急验证结果,反倒不紧不慢地打量起眼前这三亩地来。
荒地确实贫瘠,土色发白,茅草却长得倒是茂盛,倒不至于寸草不生。她一路踱步,粗粗估算了下地界,又留意到东边那处破屋,屋顶几片瓦片碎裂,透着天光,看着确实好一阵没人住过了。
"先解决住的地方,再想吃饭的事。"
苏晚心里盘算着,脚下却没停,绕着那处破屋走了半圈——这一走,倒让她留意到屋后一处被杂草掩住的角落,隐约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棱角,形状规整,不像是天然的山石。
她拨开茅草凑近细看,那石头竟是半截断裂的石碑,露出地面的部分刻着几道奇怪的纹路,弯弯曲曲,不像是任何她认得的文字,倒像是某种符号,边缘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可细看之下,那纹路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光泽,仿佛石头本身带着一丝温度。
苏晚心头一动,刚要伸手去碰,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淅淅沥沥落下雨点。
"罢了。"
她收回手,抬头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色,索性先不理会这块石碑,转身快步往那间漏雨的破屋走去——总不能真在这荒郊野岭淋一夜的雨。
破屋里头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几分,四处结着蛛网,屋顶漏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好在角落里还算干燥,勉强能挤出一块落脚的地方。苏晚在这将就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昨日撒下的那半把陈米,此刻竟已抽出了绿油油的稻穗,穗子沉甸甸地低垂着,颗粒饱满,透着一股金黄的光泽——分明是即将成熟的模样!
苏晚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轻轻触碰稻穗,入手的触感扎实饱满,与她记忆里那些精心侍弄了大半年才能收获的稻子相比,竟丝毫不逊色。
"这才一夜的功夫……"
她心里飞快盘算——如果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当真不同,那么外面过去一天,空间里头怕是已经过去了不止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苏晚强压下心头的惊喜,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得试出个准数来。"
她掐着外头的日子,连着几日进出空间观察——第一日撒种,第二日便已抽穗,第三日再看,稻穗已然颗粒饱满,隐隐泛出成熟的金黄色,用手一掐,米粒里头竟带着一点微微的软糯,分明已是可以收割的成色。
粗粗一算,外头过一日,空间里头竟已过去将近一年!
苏晚站在那片金灿灿的稻田里,一时有些失神。
这般离谱的效率,若是真拿去种粮食……她甚至不敢细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份"离谱"背后,藏着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前世她拼死拼活熬夜加班,为的不过是多攒几个月的工资,多还一点房贷。而眼前这方寸空间,随随便便撒一把陈米下去,一日便能顶得上寻常人家一整年的辛劳。
苏晚缓缓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脸上不见半分异色。
她太清楚这世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原身记忆里,多少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人踩在脚底下,可若真让人瞧出她手里握着这般匪夷所思的东西,招来的怕不是羡慕,而是更凶险的觊觎。
"先收起来,一步一步来。"
她心里定下章程:往后凡是从空间里出产的东西,都得寻个说得过去的来路——比如说去镇上批量采买,再或者说是偶然寻得的良种,总归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端倪。
苏晚小心翼翼地将空间里那片稻田收割了小半,用布包好,藏进随身的包袱最底层,剩下的暂且留着继续观察生长情况。做完这些,她退出空间,天色已近晌午,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得先想办法弄点吃的。"
苏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门外那片阴云未散的天色上,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后那处露出半截的石碑——昨日那道闷雷来得突然,倒叫她没顾上细看,此刻想起,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走出破屋,绕到屋后,拨开被夜雨打湿的茅草,重新蹲在那块石碑前。
雨水冲刷过后,碑面上的泥土脱落了不少,露出的纹路比昨日更加清晰——那分明不是什么天然的裂痕,而是有人刻意雕琢上去的符文,一圈一圈盘旋缠绕,中心处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的雏形。
苏晚伸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石面——
碑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圈幽微的光晕,转瞬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陡然快了几分。
这块荒地底下,恐怕远不止是一方随身空间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