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分家分到荒地,挖到老天爷私库 > 第9章 陈砺的悔意


公堂那日的事,不过两三日光景,便传遍了十里八乡。

苏晚如何有理有据地驳倒嫡母王氏,如何在公堂之上不卑不亢、条理分明,这般"翻身"戏码,自然是村里人茶余饭后最热衷谈论的话题。往日那些对她将信将疑、甚至暗地里编排闲话的人,此刻提起苏晚,言语间倒也添了几分不自觉的敬畏,连带着王氏一脉在村里的名声,也跟着一落千丈。

这消息传得快,没过几日,便也传到了陈砺耳中——他如今与苏晚玉成婚不过月余,正住在县城,消息传得虽略慢些,却也架不住这般热闹的谈资,一路辗转,添油加醋地传到了他府上。

陈砺此刻正与苏晚玉一同用膳,听闻小厮回禀这桩公堂旧事,手中的筷子不由地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怎么,听了这些闲话,倒魂不守舍起来"苏晚玉察言观色,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悦的酸意。

自打嫁入陈家,苏晚玉起初还能维持几分新婚燕尔的温婉,可日子一长,那骄纵跋扈的本性便渐渐显露出来——仗着家中疼宠、又攀上了陈砺这门举人亲事,她待人接物愈发张扬,对下人苛责刻薄,时常因一点小事便摔盘砸碗,便是对陈砺,言语间也少了几分敬重,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俨然一副"我嫁给你是委屈你"的姿态。

陈砺这些日子早已在这般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品出几分滋味来——当初那般欢喜攀上这门婚事,如今细细回想,倒觉得自己是被表象一时蒙蔽了眼。

反观苏晚,那日分家之时的从容镇定,如今又在公堂之上,展现出这般不凡的见识与手段,两相对比,心里那点悔意,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压也压不住。

"没什么。"陈砺敷衍了一句,却是食不知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晚公堂那日的模样——不哭不闹,条理清晰,寥寥数语便让占理的王氏哑口无言,这般气度,竟叫他生出几分陌生的钦佩来。

那晚,陈砺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借着"叙旧"的由头,寻了个空当,独自往苏晚那处荒地走去。

苏晚正在院子里侍弄新栽的花草,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眼便瞧见陈砺一身文士长衫,站在院门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踟蹰。

"陈公子怎么来了"苏晚起身,语气客气疏离,不见半分旧情人相见的温情,倒像是招待一位寻常访客。

"路过此处,想着许久未见,便进来瞧瞧。"陈砺勉强找了个由头,目光在苏晚身上扫过——她穿着一身寻常布裙,却难掩眉眼间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与记忆里那个软弱怯懦、动辄落泪的苏家三姑娘,判若两人。

"陈公子如今贵为举人老爷,身边还有晚玉妹妹相伴,想来是不缺我这一处荒僻地方可去的。"苏晚话里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讥讽,却又说得云淡风轻,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陈砺被这话堵得有些讪讪,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晚儿,当日退婚一事,是我对不住你。如今瞧着你这般有本事,倒叫我心里……"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着措辞,"总归是我当日鲁莽,若你不嫌弃,往后……"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也听得出几分试探——分明是听闻苏晚如今今非昔比,动了想要重修旧好的心思。

苏晚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语气却是不轻不重:"陈公子这话,倒叫晚儿糊涂了。当日退婚之时,陈公子可曾对晚儿说过半句歉疚之言如今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话,倒生出这般'今非昔比'的念想来——陈公子,这般见风使舵的心思,晚儿实在承受不起。"

这话说得不留半分情面,陈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口还欲辩解,却被苏晚不咸不淡地打断:"陈公子高就,晚玉妹妹也是良配,往后二位,好生过日子便是,互不打扰,才是正理。"她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针,扎得陈砺哑口无言,半点招架的余地都寻不出来。

说罢,苏晚微微屈膝,算是送客之意,再不多留半分周旋的余地。

陈砺站在原地,脸色几番变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更多的话来,只得讪讪地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与狼狈。

看着陈砺离去的背影,苏晚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一片清明——她两世为人,最是瞧不上这般墙头草的性子,得势时避之不及,失了势又想着回头占便宜,这般算计,她断不会给半分情面。

陈砺走后不多时,院墙那处树影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他倒是会挑时候。"

苏晚循声望去,只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处阴影里,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神色,可那双深邃的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气里更是带着几不可查的一丝酸意。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方才那话中的意思,唇边不由地弯起一抹浅笑:"沈大哥这是,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沈砚被她这般直白地点破,眼神微闪,竟难得地移开了视线,耳根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路过。"

这般言不由衷的辩解,倒是叫苏晚生出几分难得的趣味来——这位素来沉稳冷硬的邻居,此刻这般拙劣的掩饰,竟叫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沈大哥若是不嫌弃,进来喝杯热茶再走"苏晚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进了院子,那双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雀跃。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苏晚起身去屋里烧水沏茶,动作间倒也从容自然,仿佛招待这位邻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沈砚坐在石凳上,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端着茶盏重新落座,他才慌忙移开视线,耳根那抹红意,又深了几分。

夕阳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院子里那两排竹篱笆在余晖中泛着暖融融的光泽,一时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静谧安然。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寻常度日一般,只是这份寻常,对苏晚与沈砚二人而言,却都是从未体验过的珍稀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