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那日撂下狠话离去后,苏晚原以为她不过是一时气话,谁知不过五六日光景,竟真收到了县衙的传唤——王氏一纸诉状,将她告上了公堂,罪名是"忤逆不孝、私藏家产"。
消息传来那日,苏晚正在院中翻晒药材,闻讯脸上倒是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早料到王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却没想到,这位嫡母竟真敢闹到公堂之上来,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这是把脸面都不要了。"苏晚低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分家文书她一早便妥善收好,地契也时常带在身边,此刻听闻传唤,倒也不慌不忙——她心里清楚,这一状告下来,输的必定是王氏,横竖法理站在她这一边,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彻底了结这桩烦心事,也好教全村人都瞧瞧,谁才是真正理亏之人。
升堂那日,苏晚特意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裳,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气度,与往日村里人印象中那个软弱可欺的三姑娘,已然判若两人。
县衙公堂之上,王氏一身素净衣裳,搀扶着周氏的手,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还未开口,眼眶已然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明鉴!"王氏跪地哭诉,声泪俱下,"民妇这女儿,自小娇惯,如今翅膀硬了,竟不认亲娘,私藏家产,还口出恶言,忤逆不孝啊!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这般声情并茂的哭诉,倒也唬住了堂下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间,大多带着几分对苏晚的质疑。
县令姓赵,年约四旬,面容严肃,端坐堂上,目光在王氏与苏晚之间来回扫视,并未急于表态,只是沉声问道:"苏氏,你嫡母状告你忤逆不孝、私藏家产,你可有话说"
苏晚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民女有冤要诉。民女与苏家,早已分家立契,恩断义绝,何来忤逆不孝一说"
说罢,她自袖中取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分家文书,双手呈递上前:"这是分家当日,苏家嫡母王氏亲手所立的分家文书,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民女与苏家从此再无瓜葛,往后生老病死,皆与苏家无干。文书上还有王氏与族中长辈的亲笔画押,大人一验便知真伪。"
衙役接过文书,呈递到县令案前。赵县令细细看过,又传给一旁的师爷核验,确认无误后,面色已然沉了几分。
"王氏,"赵县令抬眼看向王氏,语气带上几分不悦,"你既已亲手立下分家文书,断了母女情分,如今倒反过来状告她忤逆不孝——这文书上白纸黑字,你作何解释"
王氏脸色瞬间一白,没料到苏晚竟将分家文书保存得这般妥帖,一时张口结舌,寻不出话来辩解。
苏晚见状,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口:"大人,民女这三亩薄田与破屋,便是分家时苏家所分,民女这些年凭一己之力操持,勤恳耕作、经商谋生,这才有了如今这点微薄家业,何来'私藏家产'一说若真论起私藏家产,倒是嫡母膝下大哥苏文远、大嫂周氏名下的田产铺面,倒是比民女要丰厚上许多,怎不见嫡母状告他们私藏家产"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王氏脸上讪讪,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氏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是几番变换,那点子想要浑水摸鱼的算盘,此刻在这公堂之上,竟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赵县令听罢,眉头微微一皱,又细细询问了几句分家当日的经过,苏晚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句句有理有据,反观王氏那边,除了哭诉几句"母女情分",竟拿不出半点实证来支撑她的状告之词。
堂下围观的百姓渐渐交头接耳起来,那些原本对苏晚将信将疑的议论声,渐渐转了风向——"这苏家嫡母,怕是真理亏在先啊""瞧这苏姑娘,说话条理分明,倒真是个有本事的""往日还当她是个软弱可欺的丫头,如今瞧着,倒是深藏不露"。
赵县令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断案:"分家文书白纸黑字,双方画押具在,苏氏与苏家分家一事,合乎律法,并无不妥。王氏状告苏氏忤逆不孝、私藏家产一事,查无实据,本官在此驳回诉状,王氏今后不得再借此滋扰苏氏,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一锤定音,王氏脸色惨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灰溜溜地带着周氏与几个陪同的族人,狼狈退出公堂,惹得堂下百姓一阵哄笑议论。
苏晚谢过县令,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文书,转身走出公堂,脚步从容,面上不见半分得意张扬,却难掩眉眼间那抹终于扬眉吐气的松快。
走出衙门,阳光正好,苏晚微微眯了眯眼——这一场闹剧,总算了结,往后王氏那头,怕是再不敢轻易上门滋扰了,她这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暂且落了地。
正欲转身离去,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衙门对面的一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非寻常百姓。那人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却径直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似是对方才公堂上那一幕颇感兴趣。
苏晚心头微动,那人瞧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寻常看热闹的路人,倒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她与那人目光相触的一瞬,对方却也不躲不避,只是微微颔首,似有深意地笑了笑,随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移开了视线。
苏晚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丝疑虑——这般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为何会对她这个乡野丫头,生出这般探究的兴致
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她在这十里八乡,不过是个刚刚分家、略有几分薄产的乡下姑娘,与那等气度不凡的贵人,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莫非,是自己方才在公堂上那番应对,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苏晚摇了摇头,将这份莫名的疑虑暂且压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自己这摊子事经营稳妥了,旁的事情,来日方长,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整了整衣袖,转身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添了几分笃定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