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氏一行人后,苏晚这几日行事愈发谨慎——她心里清楚,王氏这般不死心的性子,往后怕是还有后招,倒不如趁着眼下这点空当,再摸清楚些荒地底下的门道,免得日后措手不及。这几日她也没闲着,白日里照旧打理空间产出、往镇上送粮,夜里则时常对着那扇识海深处的门发呆,盘算着该如何进一步探明其中虚实。
这日天色尚早,苏晚借口进山采药,实则是想寻个机会,再去瞧瞧屋后那块符文石碑的动静。原身记忆里,倒也识得几味寻常草药,正好能借这由头,往沈砚所在的那片山头多走动几趟,也算不得突兀。
她挎着竹篮,沿着上回的路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头方向走去。晨雾未散,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偶有鸟雀扑棱棱地从枝头掠过,倒给这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气。她一路走一路留意,脑子里却始终盘旋着沈砚那句"不宜久留",越想越觉得这背后必有蹊跷。
苏晚一路留意着脚下,顺手采了几味认得的草药,渐渐往林子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她忽然听见前方隐约传来几声低哑的说话声,似是从一处隐蔽的岩壁后头传来。
她心下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悄悄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苏晚屏住呼吸,循着缝隙望去——只见岩壁下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得极为隐蔽,若非留意听见了动静,寻常人怕是很难发现这处所在。
沈砚正蹲在洞口,面前摆着一个半旧的木匣,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枚青铜令牌,还有一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文书,字迹隐约可见,似是军中制式的公文。他神情凝重,右手指尖摩挲着那枚令牌上的纹路,眉头紧锁,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苏晚心头猛地一凛——这般制式的令牌与公文,分明不是寻常猎户能有的东西!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悄然退开,不料脚下一个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砚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右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刀,身形如豹般迅疾地欺身而上,转瞬便到了苏晚面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是你"沈砚眯起眼,认出了来人,眼底那抹戒备却并未完全褪去,反倒又添了几分审视,"跟着我到这里,想做什么"
他的手劲极大,苏晚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钝痛,几乎要留下淤青,可她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迎上沈砚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沈大哥误会了。"苏晚语气平稳,不见慌张,"我不过是进山采药,偶然路过,并非有意窥探。"
"采药"沈砚冷笑一声,目光在她手里的竹篮上扫过一眼,确实装着几味寻常草药,可眼底的戒备却丝毫未减,"这般巧,偏巧就走到了这处僻静地方。"
气氛骤然紧绷起来,林间连鸟雀的叫声都仿佛静了下去。
苏晚心念电转,深知此刻若是慌乱求饶,只会让沈砚愈发生疑,索性豁出去,压低声音道:"沈大哥这般紧张,想必这些东西,来路不简单。军中令牌,寻常猎户断没有的道理——沈大哥,若我没猜错,你原先该是边军里的斥候,如今这般深居简出,伤了手臂退下来,怕是这令牌与那桩旧案脱不开干系。"
沈砚瞳孔骤然一缩,扣着苏晚手腕的力道猛地一紧,眼底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寻常的乡下姑娘,竟能一语道破他深藏多年的秘密。
"你如何知晓"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苏晚知道,此刻正是关键——若应对得当,或许能化险为夷,甚至借此机会,摸清楚这位邻居的真实底细。
"不过是些粗浅猜测罢了。"她语气依旧平静,"沈大哥这般身手,寻常猎户断没有这般沉稳的气度,那日林中一箭之准,也绝非寻常猎户能有的功夫。加之村里人都说你早年当过兵,如今独臂深居,行事又如此谨慎小心——种种迹象凑在一处,倒也不难猜出几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沈大哥放心,晚儿既非官府中人,也无意打探你的过往,方才所见,绝不会对第三人提起半个字。"
沈砚沉默地打量着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戒备之色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慎的思量——这姑娘方才那番话,条理清晰,态度坦荡,不似作伪,倒是让他生出几分意外的信任来。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扣着苏晚手腕的手,那处皮肤已然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
"这件事,"沈砚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晚儿明白。"苏晚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语气坦然。
沈砚沉默地收拾好木匣,将那些令牌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藏入怀中,神情间几分疲惫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你那三亩地,"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底下不干净,那块石碑,离得越远越好。"
苏晚心头一震——这已是他第二次提及此事,且这回说得更加明确,分明是知晓些什么,才这般郑重叮嘱。
"多谢提醒。"她压下心头的疑窦,面上不显。
沈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许多欲言又止的话,最终却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没入林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树影深处。
苏晚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淡红的印记,心底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沈砚的过往,边军斥候,蒙冤退伍——这背后,恐怕藏着一桩不小的冤案。而他再三提及的那块石碑,与她空间入口的关联,怕是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凶险莫测。
她抬头望向天边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默默盘算——往后这位邻居,怕是要打交道的时候更多了。他既已知晓她进过那片山林,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往后两人之间,怕是再难维持从前那般"井水不犯河水"的疏离。是福是祸,眼下倒也说不准,只是这般纠葛,倒也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