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站票两个字用红字加粗。
只剩最后一张。
发车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
陆听洲大拇指重重按下购买键。
指腹压得发白。
页面跳转。
扣款成功。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走向衣柜。
只要今晚能逃出这座城市,摆脱那见鬼的主线剧情。
别说站票,就算让他拿根绳子把自己挂在火车皮外面,他也觉得痛快。
衣柜极大,感应灯带自动亮起。
左边是十几套高定西装,右边是一整排限量版球鞋。
陆听洲看都没看。
他在衣柜最底下的杂物箱里翻找,扯出一个有些发黄的帆布包。
拉链卡了一下。
他用力一拽。
“崩”的一声,一截断线头飞了出去。
拉链通了。
他随手抓了两件棉质T恤塞进去。
又拿了一套充电器,一条内裤。
路过大理石茶几时,桌上躺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
表盘闪着冷光。
陆听洲连碰都没碰。
这玩意带在身上,就像个随时会发光的活靶子。
他拿起自己的身份证,扔进帆布包。
单肩挎上。
走到玄关,他拉开厚重的装甲防盗门。
回头看了一眼这套大平层。
这里是原主装逼的舞台,也是引来男主杀机的第一现场。
谁爱住谁住。
他退到门外,抓住门把手。
“咔哒。”
门锁死。
电梯一路向下,直达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着原主的法拉利和保时捷。
陆听洲径直穿过这些豪车,走向出口。
初冬的夜风顺着坡道灌进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
走出小区大门,街上空荡荡的。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黄色出租车驶过来。
他抬手。
车停稳,他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
“去火车站。”
司机是个地中海大叔,一脚踩下油门。
车厢里飘着一股皮革和烟草混杂的味道。
陆听洲降下半截车窗。
冷风夹着路灯的黄光,一块块砸在他脸上。
他摸出手机,看着银行APP里的余额。
五千万。
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砸着肋骨。
这不是梦。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广场。
陆听洲付了钱,推门下车。
午夜的火车站,像个巨大的乱炖锅。
红色的霓虹灯招牌缺了半边。
广场上睡着裹着破被子的流浪汉,满地都是踩扁的纸杯。
他取了车票,挤进候车大厅。
人声鼎沸。
劣质香水味、汗酸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
绿皮火车的检票牌亮着。
他把帆布包搂在胸前,跟着人流往前挪。
站台风很大。
绿色的车皮斑驳掉漆,像一条疲惫的老铁龙。
陆听洲顺着人流挤进14号车厢。
过道里塞满了编织袋和水桶。
连个落脚的缝隙都难找。
他侧着身子,硬生生挤到了车厢连接处。
这里是吸烟区。
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开水炉。
铁皮墙壁随着列车启动,开始剧烈震动。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震耳欲聋。
门缝里漏进风,吹得他卫衣下摆直晃。
陆听洲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
列车驶出市区。
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变成大片大片的黑影。
连接处挤着三四个人。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兄弟,抽一根?”
陆听洲摆摆手。
“谢了,不会。”
男人也不恼,自己点上,吐出一口浓烟。
烟味呛人。
陆听洲没躲,反而觉得这股烟火气让人踏实。
这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没有随时会飞檐走壁的古武高手。
没有一言不合就让家族破产的京城财阀。
上辈子他敲代码熬到发际线退到后脑勺。
猝死在工位上的时候,卡里连五万块钱都没有。
现在兜里揣着五千万。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还去当什么反派。
他再次掏出手机。
信号只有两格,网速很慢。
他没管,就盯着那串数字。
脑子里开始规划回到安宁县的躺平生活。
安宁县是个四线小城。
物价极低,节奏慢得像老牛拉车。
这笔钱在那边,能花到下辈子。
得先买个房子。
要带院子的那种,最好在江边。
院子里搭个架子,下面放个摇椅。
每天睡到自然醒。
起床就去钓鱼。
中午吃顿好的,下午继续打游戏。
没有剧情任务,没有催婚。
混吃等死。
“让让,接开水。”
一个大妈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挤过来。
陆听洲往旁边挪了半步。
大妈拧开龙头,滚烫的水溅出来几滴。
落在陆听洲的帆布鞋面上。
热度隔着布料透进来,烫得他缩了一下脚。
“哎哟,小伙子对不住啊。”大妈连忙道歉。
“没事。”
陆听洲抬起脚,在另一条裤腿上蹭了蹭水渍。
夜越来越深。
车厢里的说话声小了,全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陆听洲靠在铁皮上,双腿站得发麻。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左腿。
困意涌上来。
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磕在身后的车壁上。
钝痛让他清醒几秒,又继续打瞌睡。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了灰蓝。
大片大片的农田向后倒退。
太阳从地平线冒出一个红色的边角。
光线穿透满是灰尘的车窗,打在陆听洲脸上。
他睁开眼,揉了揉僵硬的后脖颈。
骨头发出脆响。
列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撕破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金属剧烈摩擦。
车厢猛地一晃。
陆听洲一把抓住旁边的铁扶手,稳住身形。
车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安宁县站。”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听洲精神一振。
腿上的酸麻瞬间消失。
他把帆布包重新挎回肩上,挤到车门边。
乘务员拧开沉重的车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
陆听洲顺着铁台阶走下去,双脚踩在粗糙的水泥站台上。
站台很破。
水泥地面裂了缝,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没有棚顶,只有两排生锈的铁栏杆。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带着泥土的味道。
顺着人流往前走。
检票出站。
只有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大爷,手里拿着检票钳。
陆听洲把车票递过去。
纸片掉落。
他跨出铁栅栏门,走出了火车站。
站前广场是个坑洼的柏油路面。
几辆破旧的大巴车停在路边,售票员操着方言大声揽客。
路边是一排低矮的砖房。
最边上是一家早餐铺。
巨大的竹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肉包子的葱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陆听洲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走到包子铺前。
“老板,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
“四块五。”老板掀开蒸笼,热气糊了陆听洲一脸。
扫码付款。
他接过塑料袋,直接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
热汤汁飙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停地哈气。
连嚼都没嚼几下,直接咽下肚。
暖意从胃里升起。
两个包子下肚,陆听洲擦了擦嘴。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
接下来得办正事了。
安宁县虽然不大,但这笔钱必须找个地方发挥作用。
靠两条腿走过去,实在太憋屈了。
得先弄个代步工具。
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没有出租车。
只有几辆等客的三轮车。
他走向最靠边的一辆。
那是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车斗上搭着红白相间的帆布篷。
车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胶布。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正抽着旱烟。
吐着白烟。
陆听洲走过去,屈起手指在铁皮车厢上敲了两下。
“当当。”
大爷抬起眼皮,拿下嘴里的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走?”
方言口音很重。
陆听洲拉开帆布帘子,坐进硬邦邦的后座。
帆布篷里有股机油味。
“走。”他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大爷握住车把手,扭头问了一句。
“去哪去?”
陆听洲看着县城灰蒙蒙的天空。
“去县里最大的汽车4S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