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把陆祈安扶到沙发上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
她在等我过去。
等我像从前那样,替他倒水,拿药,守着他,照顾他。
毕竟以前一直都是这样。
那几年,我几乎活成了他的影子。
可这一次,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说:“辛苦你了。”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后,外面的动静还在。
陆祈安低低闷哼了一声,知夏轻声叫他名字,语气温柔得像在哄。
我坐在床边,安静听了很久。
心里空空的,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大概是因为,失望攒得太久,真到这一刻,连痛都变钝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好衣服出来时,陆祈安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看见我,明显愣了愣。
“水呢?”
“厨房。”
他起身自己倒了水,回来后一直看着我。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挺早。”
“没听见我回来?”
“听见了。”
他皱起眉:“那你怎么没出来?”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不是有知夏吗?”
他脸色一沉。
“她只是顺路送我回来。”
我点头:“嗯。”
我越平静,他脸色越难看。
过了几秒,他又问:“你要出门?”
“嗯。”
“去哪儿?”
“上班。”
他怔住了。
“上班?”
“我找了份工作,今天第一天。”
他说不出话来,只看着我,像是很意外。
最开始那几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可后来为了照顾他,我辞了。
我围着他转了太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也可以有自己的路。
大概是沉默太久了,陆祈安终于开口。
“是不是我给你的钱不够?”
那一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些年留在他身边,没有工作,没有生活,只是因为他养得起。
我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去上班?”
“在家待太久了,闷。”
他盯着我:“以后会很忙?”
“应该吧。”
“那家里怎么办?”
我差点笑了。
原来他最先想到的,还是这个。
不是我开不开心,不是我为什么忽然想离开原来的生活。
是以后谁来照顾他。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道:“家里不是有阿姨,有助理,还有理疗师吗?”
“总有人能做。”
说完,我拎着包出了门。
接下来几天,我忙得连轴转。
重新回到职场没有那么容易,可也正因为忙,我才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有天晚上,我快十一点才回家。
刚开灯,就看见陆祈安坐在沙发上。
西装没换,领带松着,像是一直在等我。
他抬眼看向我。
“怎么不发消息?”
“忘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其实没有。
我只在车上喝了半杯冷咖啡,胃里空得发疼。
可我忽然发现,我连和他说一句实话都懒得说了。
从前我胃疼,发烧,熬得难受时,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记得。
现在轮到我忙了,他倒像忽然学会关心了。
可太晚了。
再后来,我们在一场酒局上撞见。
我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见了陆祈安。
而知夏,就坐在他旁边。
旁边有人半真半假地笑。
“林小姐最近跟陆总出席了不少场合,越来越像老板娘了。”
包厢里一阵附和。
我低头握着酒杯,没说话。
轮到我过去敬酒时,知夏刚要伸手拿杯子,陆祈安已经先一步拦住。
“她酒量不好。”
然后他接过她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下意识的维护。
而他抬眼看见我时,神色却淡得很,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从前我陪他去应酬,别人问起我是谁,他从来没有认真承认过。
现在更干脆了。
连看我一眼,都像多余。
酒局到一半,我胃里翻得厉害,起身去了洗手间。
吐完以后,我扶着洗手台,脸白得自己都陌生。
高跟鞋声停在身后。
我抬眼,从镜子里看见知夏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轻声说:“你现在总该看清了吧?”
我擦了擦嘴角,没什么表情。
“看清什么?”
“看清祈安心里到底是谁。”她顿了顿,轻轻笑了,“岁宁,不是陪得久就有用。”
我站在那里,静了两秒。
然后我点头。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