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祈安坐在酒店会客区的时候，外面已经很晚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很久都没有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还喜欢知夏。”
“后来才发现，不全是。”
我没说话。
他看着桌面，声音有些哑。
“更像是不甘心。”
“她在我最差的时候走了。后来我拼命往上爬，等我终于站起来了，我就想让她回来。”
“我想让她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可我还是听懂了。
他不是多爱知夏。
他只是太想赢了。
可他赢到最后，输掉的人却是我。
他停了很久，才又说：“岁宁，我知道你等了我七年。”
“我也知道，你想要的不是那些场面。”
“你只是想让我认真选你一次。”
我抬起眼，看向他。
陆祈安的声音更低了。
“可我总觉得，你不会走。”
“你陪了我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我以为你舍不得停。”
“所以我才敢一边让你留在我身边，一边去追我那点不甘心。”
会客区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
他把那些最难听的话，自己说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懂了。
是因为我真的走了。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翻了翻，然后签了字。
那里面不只是本金，还有一部分收益。
我没有推回去。
也没有说不要。
因为这是我该拿的。
签完字以后，陆祈安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如果这些都算清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他。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发沉。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准备婚礼。”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从前我想要的时候，他总说以后。
现在我不要了，他倒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你现在想结婚，不是因为你终于想明白了。”
“是因为我走了。”
“你不习惯。”
“你不习惯家里空下来，不习惯没人管你，不习惯我真的不要你了。”
陆祈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
可我没让他说下去。
“如果我现在回头，你今天这一点后悔，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变成理所当然。”
“因为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舍不得失去我。”
他说不出话了。
沉默很久以后，他忽然提起以前。
“岁宁，当年我躺在床上最难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我。”
“为什么现在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软也没了。
原来直到这一刻，他还是没懂。
我当年陪他，不是因为我该陪。
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至少没有这样伤我。
可后来，他站起来了，也有了选择。
然后他选了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可以陪一个跌在谷底的人重新站起来。”
“但我不会再陪一个站起来以后，把我丢下的人，重来一次。”
我说完，起身就走。
陆祈安也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他腿上旧伤一扯，脸色一下白了，手撑在桌边，半天都没动。
以前只要看见他这样，我一定会先扶住他。
可这一次，我只是按下服务铃。
“麻烦叫医生过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很安静。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