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粗暴的撞击声撕裂了公寓所有的死寂。
厚重的防盗门持续剧烈震颤，老旧的门框发出濒临断裂的咯吱异响，墙面细碎的白灰伴随着每一次撞击簌簌往下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灰白粉末。
门缝被撞开的缺口越来越大，一道狭长漆黑的缝隙横亘在眼前，楼道刺骨的阴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林栀浑身汗毛直立。
她蹲在座机旁，手里还死死攥着听筒，电话那头的苏晚尖叫不止，慌乱的呼喊声隔着电流断断续续传来，却根本盖不住门外疯狂的撞动。
“栀栀！快跑！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我现在立刻报警！”
苏晚的哭声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透过听筒砸进林栀耳朵里，可林栀此刻根本跑不动，也无处可躲。
所有窗户早已被焊锡封死，全屋密闭无死角，客厅、卧室、卫生间，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出口。
她被死死困在玄关之内，直面这扇即将被撞破的防盗门，直面门外那个复刻了她一切的诡异存在。
又是一声猛烈的巨响，门板狠狠向内凹陷，锁芯错位的刺耳摩擦声骤然炸开，门缝瞬间拓宽大半，足以看见楼道里昏暗摇曳的灯光。
只要再来几下，整扇门会直接被撞开。
绝境瞬间逼至眼前。
极致的恐惧逼出了林栀最后的戾气与求生本能，她猛地撒手挂断座机，踉跄着起身，转身冲进厨房。
冰冷的瓷砖蹭着赤脚，刺骨冰凉，她一把抓起料理台上最重的不锈钢菜刀，金属沉甸甸的触感稳稳压在掌心，冰凉坚硬，是此刻她唯一的武器、唯一的依仗。
她死死握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手臂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举着刀刃，快步冲回玄关，身体紧绷，死死对准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随时准备挥刀自卫。
撞击声还在继续，力道凶狠、疯狂、不讲章法，像是某种失去理智的东西，不顾一切想要破门而入。
可就在门板即将彻底失守、缝隙撑到最大的瞬间——
所有撞击，骤然停止。
一声不响，戛然而止。
狂风骤雨般的暴力冲撞，瞬间归于死寂。
公寓里瞬间静得可怕，只剩林栀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悬在心头的利刃没有落下，极致紧绷的神经无处释放，酸胀、发麻、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脱力。
楼道安静了。
门外的东西，不动了。
林栀屏住呼吸，瞳孔紧紧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刀刃稳稳横在身前，不敢有半分松懈。
几秒的死寂过后。
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再是方才暴力冲撞的疯狂暴戾，没有冰冷的威胁，没有阴森的低语。
取而代之的，是哽咽的哭腔。
和林栀委屈无助时的哭腔，一模一样。
轻柔、破碎、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颤，分不清真假，分不清虚实。
“别拿刀对着我。”
那道和她别无二致的声音，轻轻贴着门板缝隙钻进来，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撞了，我不逼你了。”
林栀浑身一僵，举着刀的手臂微微颤抖，心底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成倍攀升。
最恐怖的从来是穷追猛打的猎杀，是明目张胆的恶意。
是这种瞬间温柔、瞬间示弱、完全捉摸不透的诡异反差。
对方刚刚还在暴力撞门，一副要撕碎她、闯进来取代她的模样，转瞬之间，就收起所有戾气，哭得楚楚可怜，和她本人受了委屈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门外的哭声轻轻落下，温柔又卑微，带着无尽的无奈，字字清晰地钻进林栀耳中，“你把门开一条缝就好，就一点点，我不会进来抢你的东西，不会害你。”
林栀牙关紧咬，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需要真相，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身处绝境，她也要弄明白，这场深夜猎杀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门外沉默了片刻，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随后轻轻开口，吐出了一句让林栀头皮彻底炸开的话。
“我只是来换你的。”
换你的。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瞬间击碎了林栀所有的心理防线。
之前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诡异画面、所有的压迫恐惧，全部汇聚在一起，凝成这一句最致命的答案。
替换。
它要替换她。
林栀手脚瞬间冰凉，一股窒息般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菜刀的手剧烈颤抖。
什么叫换她？
替换她的生活？替换她的身份？
还是……替换她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升起，还未彻底发酵。
她眼前的视野，忽然猛地一花。
没有眩晕，没有疼痛。
只是眼前的光线骤然变暗，头顶的白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悄悄吞噬，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
紧接着，她的脑海深处，突兀弹出一行冰冷、机械、不属于人类认知的系统文字，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意识里：
【宿主存在值正在流失。】
【当前存在值：71%。】
【存在值持续下降中。】
林栀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在原地。
存在值？
这是什么东西？
从未见过、从未听过、完全超出现实认知的诡异数据，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精准量化着她此刻的状态。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流逝、淡化。
不是体力，不是力气，也不是精神。
是她这个人本身的存在感。
就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画，一点点变淡、变浅，慢慢变得模糊，慢慢变得不再真实。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轻飘飘的，指尖微微发麻，身体有一种脱离地面、即将虚化的错觉。
数值还在无声下跌。
70%。
69%。
68%。
匀速、稳定、不可阻挡。
她活着的痕迹、存在的证明、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坐标，正在被门外那个“她”，一点点剥离、掠夺、替代。
门外的哭腔再次响起，温柔又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你不开门也没关系。”
“你不开，你的存在也会慢慢消失。”
“旧的总要走，新的总要留，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林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紧闭的防盗门，心底升起一个刺骨的疑问。
如果门外的是新的她，要替换旧的她——
那正在慢慢消失、逐渐被抹去的自己，到底是谁？
就在存在值即将跌破65%的瞬间，门外那人贴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了最后一句，彻底颠覆她认知的话：
“你真的以为，你是第一个住在这里的林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