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通透的一瞬间,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笑脸,成为了林栀此生见过最惊悚的画面。
咫尺之隔,一板之隔。
那张脸贴着冰冷的镜面,眉眼温顺,笑意浅浅,是她日常对着镜子放松时最平和的神情。可此刻出现在门外,无声凝视、静静窥探,所有的温柔都化作蚀骨的阴冷,顺着猫眼缝隙钻进来,缠上她的四肢百骸。
林栀浑身血液骤停,双腿瞬间软得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踉跄后退,后背狠狠磕在鞋柜棱角上。尖锐的痛感刺穿皮肉,可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满眼只剩方才那张复刻的笑脸,在黑暗里反复回荡、放大。
楼道依旧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门外的“她”,不见了。
就像方才突如其来的凝视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只留下无尽的压抑与未知,死死笼罩着整间密闭公寓。
全屋依旧彻底断联。
手机信号栏空空如也,WiFi列表一片空白,所有依靠网络、基站的求救方式全部作废。在这座被焊死门窗、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智能手机彻底沦为一块无用的废铁。
慌乱失措间,林栀的视线骤然扫过墙角——那台老旧的白色座机电话。
这是房屋自带的固定电话,老式按键款,入住三年她从未用过。如今网络尽断、手机失灵,这台唯一不依赖信号、不依托网络的座机,成了她绝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生欲瞬间冲破恐惧,林栀跌跌撞撞扑过去,指尖颤抖着抓起冰凉的听筒。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是苏晚。
她唯一的闺蜜,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知晓她所有琐事、能第一时间赶来帮她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她凭着肌肉记忆,快速按下烂熟于心的座机号码。按键的哒哒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听筒贴紧耳畔,嘟嘟的拨号等待音缓慢响起,沉闷又缓慢,拉扯着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话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苏晚的声音,没有平日的轻快温柔,只剩抑制不住的颤抖、浓重的恐惧,还有一丝惊魂未定的沙哑,像是刚刚从极致的惊吓里挣脱出来。
林栀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猛地泛红,积压许久的恐慌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急促又慌乱:“晚晚,救我!我出事了,我家里不对劲,有人在我门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的手机没信号,窗户全被人从外面焊死了,我被困住了!”
她语速极快,语无伦次,将今晚所有诡异离奇的遭遇一股脑说出,试图让闺蜜立刻明白她身处的绝境。
可电话那头的苏晚,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安抚。
只有更深、更剧烈的颤抖。
沉默两秒后,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字字冰冷,砸得林栀头皮发麻:“栀栀……你别吓我。”
“你十分钟前,刚给我发了短信。”
林栀脑子轰然一炸,一片空白。
“我发短信?”她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没有!我手机一直没信号,从刚才开始就发不出任何消息,我根本没碰过短信界面!”
她疯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发送记录,没有任何消息弹窗,网络彻底瘫痪,连短信草稿都无法保存,根本不可能发出任何信息。
“可是我真的收到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那条短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让林栀遍体生寒,“号码是你的手机号,内容只有一句话——‘替我来开门’。”
替我来开门。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最恶毒的算计,瞬间贯穿所有诡异的脉络。
林栀浑身冰凉,手脚僵硬,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将她包裹。
她终于串联起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从乱码骑手的诡异备注,到被堵死的猫眼,到复刻自己的陌生人,再到焊死的门窗、彻底断开的网络……对方从来都不止是想困住她。
它在诱敌。
它在用她的身份,借她的名义,骗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赶来这间死亡公寓。
只要苏晚信了这条诡异的短信,担心她出事,急匆匆赶来开门——等待苏晚的,绝不会是求救的她,而是门外那个未知、诡异、以替换她为目的的存在。
“不是我发的!晚晚,那条短信是假的!是别人伪造的,我手机彻底没信号,根本发不出消息,你千万别过来,绝对别来我家!”林栀嘶吼出声,声音颤抖破碎,用尽全身力气警告。
电话那头的苏晚明显被她的恐惧震慑,慌乱地应声:“我知道不对劲!我看到短信就觉得奇怪,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正准备给你回电话,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刚要慌,你的座机就打过来了……栀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缠上你什么了?”
林栀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蹲在座机旁,大脑飞速运转,混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没有发短信。
可苏晚的手机,确确实实收到了来自她号码的信息。
在手机无信号、全网断开的密闭空间里,一条伪属于她的短信,跨越了空间,精准送达了外界。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不是人为伪装,根本违背了所有现实逻辑。
就在她想要继续叮嘱苏晚、让她立刻报警、远离小区的时候。
“轰隆——!!”
沉闷、粗暴、极具破坏力的撞门声,骤然从玄关炸开!
整扇防盗门剧烈震颤,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异响,墙面的白灰簌簌脱落,震荡声灌满整间公寓,震得林栀耳膜嗡嗡作响。
对方不再伪装温柔,不再低语恐吓,彻底撕下了所有温和的面具。
之前三分钟的倒计时、无声的凝视,根本不是蓄力破窗,而是在等一条足以害人的短信落地。
下一秒,更猛烈的撞击接踵而至!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连绵不绝,力道一次比一次凶狠,防盗门剧烈晃动,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坚固的门板在疯狂撞击下摇摇欲坠,门缝被硬生生撞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楼道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隔着一扇即将失守的门,门外那个酷似她的存在,终于不再伪装,开始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闯入。
听筒里的苏晚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尖叫:“什么声音!栀栀!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林栀攥紧听筒,指尖泛白,浑身僵硬地盯着不断晃动、缝隙越来越大的防盗门,心底的恐惧彻底抵达顶峰。
门板震颤不止,锁芯松动的异响越来越清晰,那道细小的裂缝,正在一点点、被强行撑大。
门外无休止的撞门声,穿透听筒,连电话那头的苏晚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栀死死咬着牙,瞳孔里映着摇晃的房门,一个极致恐怖的念头彻底浮现——
它骗外人开门是诱饵。
现在强行撞开自己的门,才是真正的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