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赵虎那狂暴的灵力刃风,在距离萧凤头颅仅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僵在半空。
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火焰——
“噗”一声轻响。
溃散无踪。
赵虎脸上的狰狞、得意、狠辣,瞬间凝固。
紧接着,是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我……我的灵力……”
他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一种更高位阶、更冰冷锋锐的东西,精准地、彻底地截断了源头。
经脉里针扎般的剧痛传来。
“噗通!”
前一秒还凶威赫赫的赵虎,此刻像个断了线的破麻袋,直挺挺从半空栽下,狠狠砸在青石台上。
尘土飞扬。
他蜷缩着身体,抱着手臂,疼得浑身抽搐,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连站都站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外门弟子,全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事。
“发、发生什么了?”
“赵虎……自己摔了?”
“不对!我根本没看到萧凤出手!”
“是赵虎走火入魔了?灵力反噬?”
“可、可这也太巧了吧……”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开锅般的哗然!
“萧凤赢了?这怎么可能!”
“炼气三层赢了炼气五层?还是在赵虎用了灵甲和法器的情况下?”
“邪门!太邪门了!”
一道道目光,从之前的嘲讽、鄙夷,变成了震惊、疑惑、忌惮。
他们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依旧低着头的单薄身影。
萧凤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扬眉吐气的激动。
依旧平静。
淡漠。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
他感受着眉心深处——
那里,一道沉寂了三年的、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小剑印记,刚刚……松动了一丝缝隙。
一丝微不可查,却冰冷、锋锐到极致的气息,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正是这一丝气息,在刚才那一瞬,无声无息穿透了赵虎的灵力防御,精准截断了他最关键的一条灵力运行脉络。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人能察觉来源。
这是本质的碾压。
是沉睡的本源,对粗糙灵力的天然压制。
萧凤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不能暴露。
隐忍三年,早已刻入骨髓。
在剑印彻底解封、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底牌的存在。
刚才那一击,他控制得极好。
只泄露了一丝丝气息,而且巧妙地伪装成了“赵虎自身灵力失控”的假象。
果然。
台上的执事眉头紧锁,盯着萧凤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呻吟的赵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
他也没探查出任何异常。
萧凤身上,确确实实只有炼气三层的微弱灵力。
“此战……”
执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凤,胜!”
四个字落下。
台下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
萧凤微微躬身,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下比试台。
脚步平稳。
脊背挺直。
穿过人群时,那些之前嘲讽他最凶的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神躲闪。
萧凤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外门弟子居住区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可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演武场,最高处。
观景阁楼。
茶香袅袅,几位身穿青云宗长老服饰的老者,凭栏而坐,俯瞰全场。
刚才那场“诡异”的比试,从头到尾,分毫不差,全落在他们眼中。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执法长老,清玄子。
他双眼微眯,看似闭目养神,可刚才萧凤眉心那一闪而逝的淡金色冷光,还有那股瞬间截断灵力的诡异气息,却被他清晰捕捉。
“清玄长老。”
身旁,一位胖长老捋着胡须,眼中带着疑惑。
“方才那外门小子……有点意思。炼气三层,未动一指,便让赵虎灵力溃散。这绝非寻常手段。”
清玄子缓缓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如古井寒潭,望向外门居所的方向。
“此子,不简单。”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灵根表象低劣,但神魂稳固异常。方才那一瞬泄露的气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芒。
“非灵力,非法力。”
“是一种……老夫也未曾见过的锋锐本源。”
“他藏了三年。”
清玄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
“心性隐忍,藏拙于外。绝境之下,神色不变,出手果决狠辣,却又滴水不漏。”
“此等心性,莫说外门,便是内门核心弟子,也罕有人及。”
几句话,让周围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清玄子眼光之毒,宗门皆知。
能让他给出这种评价的外门弟子……
从未有过!
“长老,那是否要将他直接收入内门,仔细探查?”胖长老连忙道。
清玄子却缓缓摇头。
“不必。”
“暗中观察即可。”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锁定了那个回到小屋的少年。
“老夫倒要看看……”
“这个藏了三年的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将他送到我青云宗来。”
外门,弟子居所。
萧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狭小破旧的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
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神魂深处。
那枚淡金色的古朴小剑印记,静静悬浮。
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
刚才绝境一击,让其中一道裂痕,微微扩大了一丝。
一股极其微弱的、破碎的信息,从裂缝中流淌出来,涌入萧凤的脑海。
【先天剑印】。
【本源剑道传承】。
【封印状态:99.99%】。
【解封进度:0.01%】。
还有……一些更加破碎、模糊的片段。
时空乱流……并非意外。
穿越……另有缘由。
这枚剑印……是“钥匙”。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封印太牢固,松动的一丝,只能窥见这点皮毛。
萧凤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果然。
他的穿越,这枚剑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将他送到了这里。
目的未知。
前路未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安全”地蛰伏了。
赵虎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方才观战的那些长老……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必须更快解封剑印。”
萧凤握紧拳头。
“必须……尽快变强。”
接下来的外门大比,萧凤只赢了一场,便主动弃权退出。
再次回归“平庸”。
仿佛那场诡异的胜利,真的只是赵虎自己走火入魔的意外。
这让许多原本惊疑不定的外门弟子,又放下了心。
“果然是运气。”
“赵虎自己倒霉,灵力失控了。”
“我就说嘛,那废物怎么可能赢。”
嘲讽声再次响起,只是比之前,少了几分底气。
萧凤充耳不闻。
他白天照常去杂役堂干活,晚上回到小屋,闭门不出,全力以神魂温养眉心剑印,试图加速解封。
可剑印的封印,坚固得超乎想象。
三天过去,解封进度,几乎纹丝不动。
第四天,深夜。
萧凤正盘坐修炼,突然——
他眉心一跳!
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窥视感,从屋外黑暗中传来!
仿佛有一条毒蛇,在阴影中睁开了眼睛,死死锁定了这间屋子。
萧凤瞬间屏住呼吸,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滞。
有人!
在暗中监视他!
对方很专业。
气息完全融入黑暗,若非萧凤神魂异常敏锐,加上剑印松动后感知提升,根本察觉不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道目光,在屋外停留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
如同从未出现过。
萧凤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是谁?
赵虎背后的人?
还是……宗门里,其他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这种被暗中窥伺、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
让他心底,第一次升起了冰冷的杀意。
而就在那道窥伺目光离去后不久——
萧凤枕边,那枚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木质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
他拿起令牌。
只见原本光滑的木面上,一行血色小字,如同用血书写而成,诡异地浮现出来:
【外门弟子萧凤,违反门规,暗施邪术,重伤同门。】
【罚:三日后,禁地思过崖,跪地思过,三日不得起身。】
【即日生效,不得违抗。】
血字森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志。
而落款处——
是一个萧凤从未见过,却让他瞳孔骤缩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
赫然是一把,倒悬的黑色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