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核心的黑暗光柱，如同九幽魔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死死钉在石窟夹缝的方位。
那一刻，萧凤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铁钩穿透、悬挂，整个人如同被钉在献祭十字架上的羔羊，连灵魂都被标定了价码。
最可怕的不是被发现。
而是从一开始，他自以为的“藏匿”、“深入”、“抉择”，全都是剧本上写好的台词。他藏身的这处石缝，恐怕在墨星辰布阵之初，就已经被设定为最终收网的陷阱中心。
他不是误入陷阱的猎物。
他是被精心摆放在祭坛中央的主祭。
“呃啊……”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那四名外门弟子，此刻已是摇摇欲坠。他们面色青黑，眼耳口鼻都在缓缓渗出黑色的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大阵那无孔不入的噬魂之力，正在疯狂抽取他们本就微弱的神魂和生命力。
“萧师兄……救、救我……好冷……”那名少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伸出的手无力地抓向虚空。
“我的灵力……在倒流……被吸走了……”受伤少年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起来。
萧凤脸色阴沉，立刻分出一大半心神，催动剑印本源，化作更坚韧的无形屏障，将四人牢牢护住，强行隔断大阵的吞噬。
然而，剑印的力量并非无穷。保护四人，就意味着对他自身的屏蔽和守护大幅削弱。
就像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蛋壳，突然被分薄了一半。
阵法中央，一直静立感应的墨星辰，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丝。
“原来……藏在这里。”
他像是终于捕捉到了最心仪猎物的气味，缓缓睁开了那双温润却冰冷的眼眸，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石缝入口翻涌的黑雾，落在了萧凤那因竭力守护而微微波动的气息之上。
“找到你了，小老鼠。”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凌空一抓，旋即猛地向内一合！
“嗡——轰！！！”
整座覆盖洞窟的噬魂大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八方作为阵基的鬼儡，周身黑焰冲天而起！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能量网络，如同被巨人拉扯的渔网，开始疯狂地向内收缩、收紧！
大阵笼罩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从笼罩整个洞窟深处，到方圆数百丈，再到百丈、五十丈……
所有的阴煞之气、魂力、乃至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死意，都被这收缩的大阵强行压缩、汇聚，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向一个中心——萧凤藏身的石缝！
“咔、咔咔……”
石缝周围的岩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开始崩裂、剥落。拳头大小的碎石如雨点般砸下。浓稠如墨的黑雾不再是飘荡，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咆哮着从缝隙入口倒灌进来！
空间在压缩！空气在凝固！死亡在逼近！
每一寸的收缩，都让石缝内的压力呈几何级数暴涨！萧凤撑开的剑印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光芒明灭不定。
“噗！”
又一名弟子吐血倒地，生机迅速流逝。
萧凤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十息。
以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息，剑印屏障会被彻底压垮，他们的气息将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暴露无遗。而墨星辰，会在屏障破碎的瞬间，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出去？外面是收缩的死亡大阵，是虎视眈眈的鬼儡，是筑基境、掌控一切的墨星辰。踏出石缝，就是主动跳进绞肉机。
死守？十息之后，屏障破碎，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会被压缩到极致的大阵之力瞬间碾碎神魂。
无路可走！
进退皆死！
更让萧凤心头沉重如铅的，是身后这四个因他决定而跟进来、此刻却因他而濒死的同门。带他们进来，本想争一线生机，如今却似乎亲手将他们推入了更快的死亡。
舍身相护，反成拖累？
绝望吗？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无援无助，强敌环伺，身陷死局，还背负着他人的性命。
萧凤闭上眼，耳边是同门痛苦的呻吟，是岩壁崩裂的碎响，是大阵收缩的轰鸣，是墨星辰那越来越近、仿佛踩在心跳节奏上的、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嗒…嗒…嗒……”
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外援？宗门是帮凶。
战力？筑基对炼气，是皓月与萤火。
生机？四面八方，皆是绝壁。
所有的理智分析，所有的权衡算计，在此刻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压力，几乎要将人压垮、碾碎的最后一瞬——
萧凤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眼底深处，那片深潭般的平静被一种更极致、更纯粹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侥幸、恐惧、犹豫后，剩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决绝！
向死而生的决绝！
既然理智已无出路，既然算计已到尽头，既然前后左右皆是悬崖……
那便，不退了！
那便，赌上一切！
赌这穿越之谜，赌这剑印之秘，赌那时痕之力，赌这三年蛰伏所换来的一线……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逆天改命之机！
“嗡……”
神魂最深处，那枚沉寂的淡金色剑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骤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不是被动触发，而是主动苏醒！
与此同时，剑印核心那道细微的银色“时痕”，也仿佛被这股决绝意志引动，流淌出一缕缕冰冷而浩瀚的银色光流。
两股同源而异质的力量，在萧凤决绝的意志催动下，开始在他体内，发生了某种玄奥无比的共鸣与交织！
“我知道你在里面。”
墨星辰温和带笑的声音，已近在咫尺，仿佛就在石缝之外。
“不用再徒劳挣扎了。你的魂很特别，是本座计划中，最完美的一环。”
“出来吧，我会让你……死得很有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萧凤竭力维持的剑印屏障，在压缩到极致的大阵之力和墨星辰无形的威压双重作用下，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
狂暴的噬魂之力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顺着裂缝疯狂涌入！
“就是现在！”
墨星辰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背负在身后的左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浓郁如实质的漆黑幽冥之气，隔着石缝，朝着屏障破裂处，狠狠一抓！
他要将萧凤，连同里面所有人的魂魄，一把抽出！
也就在这屏障破裂、幽冥鬼爪临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石缝内，一直背对入口、挡在四名同门身前的萧凤，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过了身。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身形甚至有些摇晃。
但当他抬起眼眸，看向石缝外那只遮天蔽日、缠绕着死亡气息抓来的幽冥鬼爪，看向鬼爪后方墨星辰那带着掌控一切微笑的俊朗面容时——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乞求。
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然后，他对着墨星辰，对着这绝杀之局，对着这无路可走的天地，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惨笑。
那更像是一个……
赌徒，在掀开最后底牌前，看向庄家的……无声宣战。
下一秒，萧凤不再压制体内那因决绝意志而彻底沸腾、共鸣的剑印与时痕之力！
他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仿佛要拥抱这毁灭一切的绝境！
“轰——！！！”
一股无法用灵力层次衡量、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气息，混合着亘古剑道的极致锋锐与凌驾时空的冰冷浩瀚，以他为中心，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淡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缝，甚至悍然冲破了墨星辰的幽冥鬼爪威压，冲破了收缩的噬魂大阵封锁，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黑暗绝地之中，撕开了一道耀眼而逆天的裂痕！
墨星辰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骇然。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