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大阵收缩带来的恐怖压力,已将石窟夹缝碾成了即将破碎的核桃。
黑色的阴气丝线如同死神收紧的绞索,切割得石壁“嗤嗤”作响,碎石粉末簌簌而下。浓稠如墨的阴煞死气,如同粘稠的毒液,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缝隙疯狂涌入,带着冻结灵魂、腐蚀生机的绝对恶意。
墨星辰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嗒…嗒…”
不疾不徐,沉稳从容,却比任何急促的奔跑更让人绝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濒死之人的心脏上,将那最后一点生机狠狠踏碎。
距离,二十丈。
他那温和却冰冷的神识,如同一张不断收拢的蛛网,已经将石缝外围彻底覆盖,正一寸寸、一丝丝地向着内部最深处渗透、探查。
萧凤撑开的剑印屏障,在抵抗大阵收缩和隔绝神识探查的双重消耗下,光芒已黯淡到极致,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随时会彻底崩碎。
最多……三息。
三息之后,屏障破碎,神识锁定,墨星辰的致命一击便会如约而至。
身后,四名同门的情况已糟糕到无以复加。他们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耳口鼻中流出的已不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泛着死气的黑色污渍——那是神魂和生命力被强行抽离、腐蚀的征兆。
即便萧凤用所剩无几的剑印之力护住他们心脉,也仅仅是延缓死亡。大阵的噬魂之力无孔不入,如同附骨之蛆。
绝境。
真正的、连思考余地都快被剥夺的绝境。
萧凤背对着入口,挡在四人身前。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早已是油尽灯枯。
灵力耗尽,神魂因多次催动剑印和时痕而濒临枯竭,身体更是布满了暗伤。之前与阴魂、鬼儡的周旋,以及窥探大阵核心遭受的反噬,早已让他这具炼气三层的躯壳达到了极限。
突围?
外面是绝杀大阵和筑基强敌,一步踏出便是粉身碎骨。
死守?
三息之后,便是瓮中捉鳖,魂飞魄散。
求救?
此地已是幽冥绝地,宗门是幕后推手,无人会来,无人能来。
所有的路,都已堵死。
所有的算计,都已无用。
仿佛又回到了穿越之初,那个弱小、茫然、挣扎求存的时刻。只是这一次,敌人更强大,绝境更彻底。
萧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斩断。
斩断最后一丝侥幸,斩断对未知的恐惧,斩断对自身力量的刻意压制与隐藏。
三年了。
自魂穿此界,这枚伴随他而来的神秘剑印,就如同一个既带来安全感又令人不安的谜团,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印在神魂最深处,只敢汲取它散逸的丝丝气息,不敢让它真正“醒来”。
他怕。
怕这力量不受控制,怕引来无法想象的灾祸,怕这最后的底牌曝光后,会陷入更可怕的漩涡。
但现在——
已无退路,何须再藏?
已临死境,何惧灾祸?
赌了!
用这条捡来的命,赌这枚带他穿越的印,是否真能……逆天改命!
“呼……”
萧凤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三年来的隐忍、压抑、疑虑、不安,全部随着这口气吐出。
然后,他彻底放开了对神魂深处,那最后一道自我设下的、小心翼翼的禁锢。
不再压制,不再引导,不再控制。
任其……自然苏醒。
“轰——!!!”
就在萧凤彻底放开禁锢的刹那!
神魂最深处,那枚沉寂了三年、布满了时光裂痕的淡金色剑印,仿佛一头被囚禁万古的太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眼!
不是萧凤催动它。
是它……感应到了主身命悬一线的绝对危机,自发地、暴怒地……苏醒了!
“铮——!!!”
一声清越、高亢、穿透万古、凌驾诸天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萧凤神魂最深处炸响,继而冲破他的躯壳,响彻于整片幽冥洞窟!
那不是声音!
那是剑的意志!是斩断一切虚妄、破灭一切邪祟、贯穿过去未来的至高宣言!
剑鸣响起的瞬间——
“嗤——!!!”
以萧凤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疯狂翻涌的浓黑阴煞之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蒸发、净化、消散一空!露出后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漆黑岩壁。
“嘣!嘣!嘣!嘣!”
那些缠绕在石缝外围、切割岩壁的阴气丝线,如同被无形神剑斩过,齐齐崩断!断裂处光滑如镜,残留的剑气让断口嗤嗤作响,无法再生。
“呜——!!!”
覆盖洞窟的噬魂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八方作为阵基的高阶鬼儡,周身爆发的黑焰骤然熄灭,关节处的暗红印记疯狂闪烁、明灭,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噗噗”数声,接连爆开!鬼儡们如同被抽掉脊梁的傀儡,僵在原地,微微颤抖,再也无法维系阵法运转。
整座刚刚还收缩碾压、不可一世的大阵,运转骤然停滞!阵法能量乱窜,空中那巨大的黑色网络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什么?!”
阵法中央,一直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墨星辰,脸色第一次剧变!
他前行的脚步猛然顿住,霍然抬头,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与精光,死死盯向石窟夹缝!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不再是一个即将被他捏死的炼气蝼蚁的藏身地。
而是一轮……骤然升起的、斩破一切幽冥与死亡的……淡金色太阳!
不,不是太阳。
是剑!
一柄只是“苏醒”,便让他的噬魂大阵几乎崩解、让他的鬼儡军团失去控制的……本源之剑!
“剑道祖威?!如此纯粹……如此古老……怎么可能在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身上?!”墨星辰失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种……骤然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贪婪!
而石窟夹缝内。
萧凤依旧闭目而立。
但他的周身,已然被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如万古玄冰的淡金色剑形光罩笼罩。
光罩之上,有细微如尘的银色光点流转不息,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浩瀚星空,蕴含着时空的奥秘。
这光罩并非萧凤催动灵力形成,而是剑印苏醒后,自发的、本能的护主行为。它隔绝了外界一切阴煞、吞噬、探查之力,将夹缝内化为一片绝对的净土。
更惊人的是——
“嗡……”
淡金色的剑光,如同最温和又最强大的泉流,自萧凤眉心剑印流出,缓缓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神魂深处。
所过之处,经脉中因灵力枯竭和阴气侵蚀产生的滞涩与暗伤,迅速被抚平、修复;神魂的疲惫与枯竭感,如同被甘霖滋养,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坚韧;就连他那原本只是炼气三层、略显虚浮的修为根基,都在剑光的浸润下,变得越发浑厚、扎实,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剑印自鸣,神光自主护主,反哺己身!
绝境,竟在剑印自发苏醒的威能下,被悍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萧凤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开阖的刹那,两点淡金色的锐利剑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深邃的眼瞳中,那惯有的平静之下,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虚实的锋芒,以及一丝……终于触及自身力量冰山一角的明悟。
海量的、破碎的、古老的信息,正从彻底苏醒一角的剑印中涌出,与他融合。
【万古时痕剑印】……
【时空道标】……
【斩因断果】……
【护道之器】……
原来如此。
穿越非意外,此印是钥匙,亦是守护。时空凝滞,不过是它最基础的护主本能之一。
然而——
就在萧凤初步明悟剑印来历,心神为之震撼,准备借助剑印之力,破开眼前死局,直面墨星辰的同一瞬间。
万里之外,青云宗,隐于云海最深处的禁地主峰。
一座仿佛亘古存在、被混沌气流笼罩的古老洞府内。
一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沌石莲之上,一道周身笼罩在朦胧道光中、气息仿佛与天地同朽的模糊身影,一直如同石雕般毫无声息。
可就在幽冥洞窟中,那声清越剑鸣响彻、淡金色剑意冲霄的同一刹那——
“嗡……”
石莲,微微一颤。
那道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的模糊身影,覆盖着厚重尘埃的眼睫,倏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唰!”
两道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诸天奥秘的混沌眸光,骤然自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眶中……睁了开来!
眸光穿透了洞府禁制,穿透了万里云海,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青云宗西陲,那片被幽冥气息笼罩的区域。
一个带着千年未起的波澜、无尽沧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古老道音,在空无一物的混沌洞府中,轻轻回荡开来:
“时痕剑印……”
“沉寂万古……竟于此时……重现人间?!”
“在……我青云宗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