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刺骨。
颜芷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姨娘不见了。
那个早上还在院子里晒太阳、跟她说着“这辈子不后悔”的女人,不见了。
“芷儿。”
战北霄的手落在她肩上,温热有力。
颜芷转过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是让她安心的笃定。
“本王会把她找回来。”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颜芷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对。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娘还等着她去救。
“影杀,”她转身看向门外,“那些人呢?晕过去的那些?”
影杀一愣。
“在……在院子里。”
颜芷快步走出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都是战北霄安排保护沈姨娘的暗卫。他们面色潮红,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颜芷蹲下,翻开一个暗卫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
“是迷药。”她说,“不是毒。”
战北霄走过来。
“什么迷药?”
颜芷凑近闻了闻那个暗卫的呼吸,眉头皱起来。
“曼陀罗。”她说,“曼陀罗的花粉,混在风里吹进来。吸入的人会昏睡两个时辰左右。”
曼陀罗。
又是曼陀罗。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昏睡的?”
影杀看了看天色。
“属下发现的时候,大概是……半个时辰前。”
颜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半个时辰前。
也就是说,沈姨娘是半个时辰前被带走的。
半个时辰,能走多远?
“王爷,”她站起来,“城门什么时候关?”
战北霄的眼睛眯起来。
“一个时辰前就关了。”
颜芷心里一动。
城门关了,那人就出不去。
沈姨娘还在城里。
“找。”她说,“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
战北霄的命令下达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的暗桩都动了起来。客栈、酒楼、民居、破庙——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颜芷也没有闲着。
她换上夜行衣,带着影杀,亲自出去找。
可京城太大了。
十万户人家,几十万人口。想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天快亮的时候,颜芷站在城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一阵发凉。
找不到。
哪儿都找不到。
沈姨娘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妃,”影杀走过来,脸色凝重,“城门开了,要出城找吗?”
颜芷正要说话,忽然心里一动。
城门开了。
如果那个人昨晚没出城,那他一定会趁着城门刚开的时候出城。
“走。”她说,“去城门守着。”
——
城门口,进城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户,背着包袱的旅人——形形色色,川流不息。
颜芷站在城门边的茶棚里,一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老人,不是。
小孩,不是。
女人——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女人身上,仔细辨认。
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城的人越来越少。
颜芷的心越来越沉。
难道,那人昨晚就出城了?
不可能。
城门关着,他出不去。
除非——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非,他有办法让城门为他打开。
什么人能让城门为他打开?
宫里的人。
——或者,有兵权的人。
“王爷,”她转身看向战北霄,“您说,昨晚有谁出城了吗?”
战北霄的眼睛眯起来。
“本王让人去查。”
——
很快,消息传来。
昨晚子时,有一队人马出城。拿着禁军的令牌,说是奉旨出城办事。
“谁的人?”
影杀的脸色很难看。
“是……是皇后的人。”
皇后。
颜芷的心往下沉。
又是她。
“她去哪儿了?”
“往南走了。”影杀说,“说是去皇觉寺上香。”
皇觉寺。
京城南边三十里,皇家寺庙。
“王爷,”颜芷说,“我要去。”
战北霄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颜芷说,“我娘在她手上。”
战北霄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本王陪你去。”
——
三十里路,骑马不到一个时辰。
皇觉寺建在半山腰,红墙金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颜芷和战北霄在山门处下马,往里走。
寺里的僧人迎出来,看到战北霄,连忙行礼。
“贫僧见过摄政王。”
战北霄摆摆手。
“皇后呢?”
僧人一愣。
“皇后?皇后娘娘不曾来过啊。”
颜芷心里一紧。
“昨晚有没有人来?一队人马,拿着禁军的令牌?”
僧人想了想。
“有。昨晚是有队人来过。可他们没进寺,直接往后山去了。”
后山?
“后山有什么?”
僧人犹豫了一下。
“后山……后山有一座别院。是……是皇后娘娘的私产。”
颜芷和战北霄对视一眼。
皇后果然有问题。
“带路。”
——
后山的别院,藏在密林深处。
青砖灰瓦,不起眼,可门口站着的人,个个都是禁军的打扮。
看到战北霄,那些人脸色都变了。
“摄……摄政王……”
“让开。”战北霄说。
那些人不敢动。
战北霄看了影杀一眼。
影杀手起刀落,几个人无声倒地。
颜芷推开门,冲进去。
院子里,沈姨娘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颜芷,她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娘!”
颜芷跑过去,刚要解绳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皇后从屋里走出来,面带微笑。
“来得挺快。”她说,“本宫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
战北霄站在颜芷身前,盯着皇后。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笑了。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想请沈姨娘来做做客。顺便——等你们来。”
她拍了拍手。
四周的屋顶上,忽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尖闪着寒光,对准了院中的每一个人。
颜芷的心往下沉。
中计了。
“摄政王,”皇后慢悠悠地说,“您说,如果本宫在这里把您射成刺猬,然后说是山贼干的,会有人信吗?”
战北霄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可以试试。”
皇后笑了。
“试试就试试。”她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皇后娘娘,您最好想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是从皇后身后传来的。
一个黑影从屋里走出来。
瘦高个,黑瘦黑瘦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沈墨。
颜芷的眼睛瞪大了。
沈墨怎么会在这儿?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墨笑了。
“走进来的。”他说,“皇后娘娘,您的人,太不中用了。”
他走到沈姨娘身边,解开绳子。
沈姨娘靠在他身上,眼泪流下来。
“小墨……”
“姐,”沈墨看着她,“我来接你了。”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杀!给我杀了他们!”
弓箭手拉弓放箭——
可箭还没射出去,就纷纷惨叫着倒下。
颜芷定睛一看,那些弓箭手的手上,都扎着细如牛毛的银针。
沈墨的针。
“就这点本事?”沈墨冷笑,“皇后娘娘,您还是省省吧。”
皇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柱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
沈墨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杀意。
“我想干什么?”他说,“我想问问你,当年,是谁让你杀我姐姐的?”
皇后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墨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来提醒你。二十年前,有人找到你,让你除掉我姐姐。你派人杀她,没成功。后来又找到侯爷,让他陷害她。对吧?”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沈墨说,“我还知道,太后和荣王,都是你杀的。”
颜芷心里一震。
皇后杀了太后和荣王?
“放屁!”皇后尖声叫道,“你有什么证据?”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块玉佩。
血影楼的信物。
“这块玉佩,是在太后宫里找到的。”沈墨说,“上面有你的味道。你不会不知道,血影楼的玉佩,会记住每一个碰过它的人吧?”
皇后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
“不可能?”沈墨笑了,“那你自己闻闻?”
皇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沈墨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杀太后,是因为她知道你的秘密。你杀荣王,是因为你知道太后死了,他肯定会把你供出来。你灭口灭得挺干净,可惜——”
他顿了顿。
“你漏了一个人。”
皇后看着他。
“谁?”
“我。”沈墨说,“当年,你派人找我,让我给摄政王下毒。我做了。可我留了个心眼,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你当年写给我的信。太后和荣王的笔迹,可以模仿。可你的笔迹,模仿不了。”
皇后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
一场围猎,变成了被围猎。
那些弓箭手早就被沈墨解决了。禁军的人,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战北霄走到皇后面前,低头看着她。
“皇后,”他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
“有!”她尖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战北霄的眼睛眯起来。
“谁?”
皇后笑了。
笑得很诡异。
“你斗不过他的。”她说,“你永远都斗不过他的。”
她忽然咬破嘴里的毒囊,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颜芷想冲上去,已经晚了。
皇后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曼陀沙华。
又是曼陀沙华。
战北霄看着皇后的尸体,脸色铁青。
她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
沈墨走到颜芷面前。
“丫头,”他说,“你娘我带走了。”
颜芷愣住了。
“带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沈墨说,“皇后死了,可背后还有人。你娘跟着你们,太危险。”
颜芷看向沈姨娘。
沈姨娘走过来,抱住她。
“芷儿,”她说,“娘跟你舅舅走。等事情了了,娘再回来。”
颜芷的眼泪涌出来。
“娘……”
沈姨娘给她擦干眼泪。
“别哭。”她说,“你长大了,有王爷护着,娘放心。”
她退后一步,看着战北霄。
“王爷,”她说,“我把芷儿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
战北霄打断她。
“岳母放心。”他说,“本王不会。”
沈姨娘笑了。
她转身,跟着沈墨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芷儿,”她说,“那块玉佩,娘留给你的那个。里面有血影楼的秘密。你好好收着。”
颜芷点点头。
沈姨娘和沈墨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
回去的路上,颜芷一直沉默。
战北霄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快到京城的时候,颜芷忽然开口。
“王爷。”
“嗯?”
“你说,皇后背后的人,是谁?”
战北霄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一定是个大人物。大到,连皇后都怕他。”
颜芷看着他。
“那怎么办?”
战北霄把她搂进怀里。
“查。”他说,“一步一步查。总会查出来的。”
颜芷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心里忽然想起沈姨娘最后那句话。
那块玉佩,里面有血影楼的秘密。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面。
——
回到别院,天已经黑了。
颜芷拿出那块玉佩,对着烛光仔细看。
成色一般,雕工也一般,看不出什么特别。
可沈姨娘说,里面有秘密。
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发现玉佩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是空的?
她用指甲轻轻一撬,玉佩分成两半。
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她展开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血影楼的名单。
楼主、副楼主、各地分舵的负责人、以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名单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
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
战北霄推门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颜芷抬起头,看着他。
“王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皇后背后是谁了。”
战北霄走过来,接过丝绢。
他的脸色,也变了。
丝绢上,那个名字赫然在目——
**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