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过北海海平面。
落日最后一缕金辉沉入深海,整片三十七度恒温海域,被静谧柔软的藏蓝色笼罩。海风褪去傍晚的燥热,只剩微凉湿润的咸气,一遍遍拂过空旷海面。
夏洛初操控着小型快艇,匀速驶入近海无人海域。
四周没有商船,没有观光艇,连远处岸线的灯火都淡成细碎光点。
这片海域是她私藏多年的安静地带,不在常规航线内,监控稀疏,也是许泊晚特意为她筛选的出逃路线。
她松开方向盘,指尖轻抵微凉的船沿,抬眼望向无边深蓝。
裙摆被海风掀得轻轻翻飞,浅色衣料在夜色里干净得近乎单薄。
外人都说她娇矜、怕苦、经不起半点风浪,是被夏家捧在手心养出来的温室名媛。
可没人知道,她十八岁便能独自驾船横穿这片近海,熟知每一处洋流走向、暗礁分布、季节风浪规律。所谓的娇气易碎,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保护色。
夏洛初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那枚素银尾戒。
样式极简,毫无花纹,低调到无人在意。
却是她所有海外离岸资本、海岛产权账户的最高权限密钥。
五年蛰伏,步步筹谋,她早已不是依附夏家生存的大小姐。整片北海近半私海土地归她所有,庞大的隐形资本藏于深海暗处,安静蛰伏,只待一朝破局。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看似是家族捆绑,实则恰好撞碎了她维持多年的平和伪装。
既然被逼到台前,那她便顺势入局。
正思绪微沉之际,海面忽然隐隐起了异动。
原本温顺平整的海浪,骤然翻涌起来,层层叠叠的白浪从远处深海快速推近,力度骤增,狠狠拍击在快艇船身。
“哐——”
船体剧烈一晃。
夏洛初身形微晃,下意识扶住船沿,眼底漫起一丝浅淡错愕。
今夜天气预报无风浪,近海更是常年恒温平稳,不该出现这种突发暗流。
她迅速回正方向盘,试图稳住船身,可下一秒,更汹涌的第二层浪头轰然砸来。
快艇吨位太小,根本扛不住深海骤然兴起的乱流。
船身倾斜摇晃,海水顺着船舷疯狂倒灌,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甲板,打湿她垂落的长发与裙摆。
机器轰鸣的引擎声骤然沙哑卡顿,发出几声破碎的嗡鸣,彻底熄火。
彻底失控。
夜色下的海面瞬间褪去温柔,暗流汹涌,层层风浪将小小的快艇裹挟在中央,孤立无援。
夏洛初神色瞬间沉敛,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多年熟悉海域,她瞬间判断出来——这是近海罕见的短时局地暗流,来得急、散得快,偏偏杀伤力极强。
小船一旦进水失衡,必沉无疑。
她没有丝毫犹豫,利落起身,伸手抓起船侧的救生浮力带扣在腰间,动作干脆熟练,全然没有半分豪门小姐的娇柔姿态。
海水越灌越猛,船身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木质船板被海浪拍得咯吱作响,随时可能碎裂倾覆。
不过数十秒,整艘快艇彻底被海水浸透下沉。
冰冷的海水裹着咸涩凉意,瞬间吞没她的双腿、腰身,直至肩头。
失重感袭来,夏洛初顺势松开手,任由身体脱离沉船,落入无垠深蓝海面。
海水是三十七度惯有的温凉,不算刺骨,却带着深海独有的压迫感,四周漆黑安静,只剩风浪翻涌的声响。
她水性极好,四肢舒展,稳稳浮在海面,眸光冷静扫过四周漆黑海域。
快艇彻底沉没,海面只剩零星漂浮的碎木与布料。
出逃工具尽数作废。
今夜,她算是真的断了后路。
夏洛初轻轻吐出口气,发丝湿透贴在颈侧,眉眼在夜色里清绝又冷静。
她本可以提前预判风浪、更改航线,安稳逃离。
可这一刻,看着无边无人的深海,她忽然不想回去了。
回去,就是束手就擒,接受联姻,困进早已被安排好的一生。
不如顺势落海。
顺水推舟的意外出逃,远比刻意逃婚,更能打乱夏家与陈家的算盘。
海浪轻轻托着她的身体,她安静浮在深蓝中央,眉眼清冷,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博弈笑意。
风浪骤起,于旁人是绝境。
于她,是契机。
不知漂浮多久,远处漆黑海平线上,忽然亮起一束极亮的远光灯。
光线刺破沉沉夜色,稳稳扫过这片混乱海域,明亮、张扬、极具压迫感。
巨型游艇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沉稳厚重,碾压过周遭细碎的风浪声。
那是远超普通私人游艇的顶配规格,通体哑光黑,线条冷硬张扬,停泊在温柔的北海海面,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夏洛初微微抬眸,透过层层夜色与浪雾,看清船身标识。
北海私人顶级海域专属游艇——私属权限极高,绝非普通豪门能拥有。
这片三十七度深蓝海域的海面通行权,只握在一个人手里。
陈家,陈衍。
原来这片他独占的私海,终点在这里。
夜风拂过海面,她浮在沉沉碧波之上,看着缓缓逼近的奢华游艇,唇角笑意渐深。
逃婚出逃,偶遇风浪落海。
阴差阳错,她偏偏落进了她联姻对象的私人海域。
这场被迫开启的深海博弈,终究还是提前相遇了。